落阶沉思了半晌,又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辰枢笑了,“你这趟出去,遇到喜欢你的人了?”
落阶诧异,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猜即中,“你为什么这么问?”
认识这些年,辰枢可太了解落阶了,“在你看来,世上的人皆不值得你花时间,你甚至不愿意跟他们多说几句话。你觉得多说无益,还不如多花时间研究你的法器怎么锻造?阵法怎么改进?我说对吗?”
落阶沉默。
“但是这个人却让你花时间在这里发呆,你甚至在想他与我有何不同?”辰枢见她低头不语的模样,便知道他都猜对了,“因为在你眼里,我与旁人不同,他又与旁人不同,所以你想知道我与他有何不同。”
“你应当有答案了?”辰枢笑了笑。
落阶抬头看向他,“嗯?”
“因为在他出现前,你从来不会想我与旁人不同这个问题。”
木栈道外的雨越下越大,湖上尖尖小荷被打得七零八落。
辰枢收了收脚,怕被雨水打湿。
他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正视自己的心便好。”
落阶点头。
两人又沉默地赏了许久的夜雨,凉风吹拂,辰枢蓦然起身,“我去拿茶壶出来煮茶。”
落阶忽然说了一句,“辰枢,其实你并没有了解我。”
声音太小,辰枢没有听见,拐弯走进了屋舍。
她这一刻好像明白了。辰枢觉得她不爱与旁人交往只是觉得浪费时间,实际并不是这样的。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是族类,她只是个外来者,本就与他们不同。往来深了,于旁人看来便是别有所图。
只有辰枢不一样,辰枢信任她,却不了解她。今夜她好像想通了。
不多时,辰枢拎着茶壶回来,还有她的琉璃盏和他的青铜盏。
茶壶放在炉上烹煮,茶盏放在她面前。
落阶突然就有些好奇,“辰枢,你有喜欢的人吗?”好像在洞溪渊里,辰枢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都一样温和有礼。其他人对他也很亲近。
辰枢想也没想便回答。“没有。”拿出装桂花的瓷罐。
她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也许她出现我就知道了。”
落阶点头。
“你呢?”壶中放进干桂花,“喜欢那个喜欢你的人么?”
听了这话,落阶又沉默了。
辰枢笑了,“我不该问,总有一天你自己会有答案。”
桂花茶倒入琉璃盏,金桂香气飘散。
两人静静地喝了一会茶。
落阶突然想起来,“上次你不是让我问魔族合作吗?临渊拒绝了。”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
辰枢也不感意外,临渊这人他们还是了解太少了,所有关于临渊的传闻,都是从枫木林听来的。
“枫木林现在如何?”
“结界封印。”她离开时把桌子物品都归置整齐。但是没有人居住,那些空屋舍最后会逐渐坏掉,物品腐烂,最后变成只有枫木的枫木林。
“你说阙涿他们为什么不占领枫木林呢?”妖族现如今在外各地抢占灵泽,枫木林这种灵气浓郁的灵泽,说不要就不要了。
落阶看着被雨打湿的玄鸟从十里泊掠过,没入不远处的树林,也不知道它雨夜出来作什么?有些好笑。
她收回目光,拿起茶杯饮啜一口,“谁知道呢?”答案于她来说不重要。
茶壶见底,辰枢又添了些水,“这段时日各大灵泽的仙族决定联合攻打阙涿。”五年前的不道山到今日的枫木林,明日后日说不定就轮到了洞溪渊。所以,此战确实没有办法。
见他不说话,落阶不解,“你在想怎么安排我?”
“你太聪慧了。”辰枢笑了笑,“如今妖兽源源不断修炼成要妖,妖族势力在不断壮大,而我们仙族的人在战中只会越来越少。”
她懂了,“你是希望我去诛杀妖兽?”
辰枢点头。
“交给你的每一件事你都完成得很好,以你的能力一直留在洞溪渊炼法器实属暴殄天物了。”
落阶笑了笑,“我给你们炼法器不好么?”
“好,但如今可用的人不多了。”
落阶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事师尊知道吗?”
“我同师尊说了,师尊让你明日去山宗一趟。”
“哦。”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栈道外雨依旧未停。
桂花在盏中沉浮,真像这人生。
十里泊美景如画,幽深宁静,“我其实很喜欢这里。”
辰枢宽慰她,“我们会赢的。”
他们闲聊半夜,雨丝飘零,凉风带着寒意。
她半躺在竹椅上,欣赏这十里泊的夜雨美景,直到夜深沉沉睡去。
……
她不知道辰枢什么时候离开?天光微曦的时候,她在竹椅上醒过来,旁边的竹椅空无一人,就连桌上的茶壶杯盏也被收拾干净。
雨已经停了。阳光灿烂。
她独自前往山宗,这条路她上学的时候走过了千百次,如今好像早已物是人非。那些昔日的同窗,已经穿上战甲,为族人挣一席之地。
而她,却依然停留在此地。
水渊旁的桌椅早已撤去,唯留一片空地。
她走上百级台阶,看到从山宗出来的青鸾。
青鸾见了她,挥了挥手,“你也来找师尊吗?”
落阶点头。
“呈越还在里面,你可能要等一下。”青鸾说完便跟落阶道别走下台阶。
“青鸾。”落阶叫住了她,“我做了一块护心镜,在器炉里,你去拿一下。”
青鸾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道:“给我的。”
“对。”
“那我自个去取了啊。”肉眼可见地开心离开。
青鸾走后,山宗门前又重归安静,唯有树上小鸟啾啾。
她站了一会,觉得这个鸟鸣略微有些怪异,抬眸往上看,山宗前的千年梧桐树上,小雀鸟嵌入了幼枝之中,拼命挣扎不脱。
她忍俊不禁,飞身上去坐在树枝上,把这只通体嫩黄的小雀鸟从试图从树枝里解救出来。
下一瞬,山宗朱红色的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身灰袍的微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呈越。
小雀鸟被解了出来,翅膀因为挣扎折损受伤,她从袖中取出灵药,给它认真上药。
师尊叹了一口气,“此番去南荒,阙涿的踪影便要靠你了。西海那边,青鸾会去替你。”
呈越不解,“之前落阶不是在南荒枫木林吗?为什么不让她去?”
师尊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大家都看得出落阶实力很强。但是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有什么事我都是安排你们出去办,鲜少安排落阶出门吗?”
“为什么?”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
落阶这些年的事务,其实都是安排在辰枢手上的,辰枢忙不过来,便交代落阶去办,她每次都做得很好。但是洞溪渊无论多缺人手,师尊都不会把事安排给到落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