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重仙人刹那出现在她眼前,笑意盈盈,眼睛咪成一道缝。“小友来找老头还带酒啊,来来来,我这有盛酒的竹筒。”
竹筒相碰,酒香清冽。两人席地而坐,吃着烤鹿肉,喝着杯中酒。
“放置魂阵的阵法小友有头绪了吗?”
“有了,多写仙人点拨。特带酒带感谢。”
“客气了,上神。”
落阶:……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落阶懂事地换了个称呼,“老头你说,你这么厉害,怎么不上九重天呢?”
紫重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小友这么厉害也不上九重天啊。”
两人相视又哈哈大笑。
“小友热爱自由,没让权力束缚自己。老头生来为了参透天道,现在参透了些许,所以修成了仙身,如若参透得很多,便能历劫成神。止步于此,那也无碍,纵然有朝一日魂归太虚消散于天地,那也与天地融为一体。每个人有自己的道,哪有对错之分呢?”
落阶把两人的竹筒都满上,提起杯子敬他一杯,“你看得太通透啦。”
紫重哈哈大笑,“小友又何尝不是?应该我来敬小友,有小友才有如今这方和平天地。”
两人笑得东倒西歪。
“及时行乐,别管什么身后名啊。”
“你把我带坏了老头。”
“便是你自个人想太多了,想要两全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委屈自己,但是说到底,最不该委屈的是你自己啊。你想要自由,便要用力地挣脱枷锁啊。那些束缚你的东西,本不该存在,你说是不是?”
“你不能画地为牢。”
落阶若有所思地抿了抿酒。
紫重给她割了一块烤得焦香的鹿肉。
“传闻落阶上神淡漠无心,在我看来传闻便不可信。他们不懂你,不敢靠近你,与你无话可谈,那是他们的问题,转头便说你淡漠无心,啧。小友有什么问题呢?”
落阶拿着咬了一半的鹿肉笑得东倒西歪。
两坛苦艾酒一条鹿腿,两人从红日当空聊到明月高悬。
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皆被紫重仙人点透。她不愿辜负临渊也不想与神族割席,以为她在中间便能维持微妙的平衡,但是临渊想要的不止这些,而神族想要的更多。她对两头毫无办法。
但是老头说她可以多想想自己,她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临渊和神族想要什么。
酒坛见底,鹿肉也吃完了。
落阶起身,邀请紫重看她想到的阵法。
她指着悬挂苍穹的月,笑得开怀,“日升月落周而复始,如果阵法借助日月的力量,是不是可以生生不息无限轮回?”
紫重大笑着夸她,“妙啊,不愧是小友想出来的阵法。”
……
落阶布置法阵,紫重在一旁恍然大悟,“哦?原来还能这样?”“阵心设在这个位置真是妙啊!”“还能借助枫木的分布?太妙了。”
“老头你从前有布置过法阵吗?”
紫重:“有,我们偶尔下山去村镇中收一些小妖,当然,法阵也是简单粗糙得很。简直比不上小友的分毫。”
落阶笑了笑,“因为以前我有很多很多时间去思考,假若你活很久很久,也会思考出很优秀强大的阵法。”
紫重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有些人终究一生都参不透些许。而达到小友这个高度的,更鲜有人及。”
“你这个阵法啊,老头要参透也得花很多很多时间啊,往后在枫木林的日子,可不无聊了。”
落阶笑了笑,“怎么会无聊,我得了空便来找你喝酒。”
“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
“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
手掌相击,从此便多了一个酒友。
第54章 去无荒城看一眼
落阶这一路思考了很多,故而她回魔界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临渊讲她这段时日发生过的事情。
彼时两人正在湖心亭煮茶。
她离开了数月,已入暮冬。湖中的莲花荷叶依然翠绿艳丽,细雪落在荷塘里,别有一番割裂感。
炉上茶水冒着热气,她靠着围栏饮酒,亭外细雪飘摇,风吹广袖,风流肆意。湖中锦鲤被她手中的鱼食吸引,都争相游过来抢食。
今夜层云密布,无星无月。
湖心亭四角挂着琉璃荷花灯,无比应景。
坐在四方桌前煮茶的临渊道:“上回你说,羡慕人间的城镇,可以饭后散步消食。魔界也打算造一座城,给愿意当贩夫走卒的魔做些营生。”
落阶把手中的鱼食都撒了进去,走到临渊面前,玉臂环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笑意盈盈。他总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随口一句这湖泊应该种些荷花,他便给她种上,甚至用灵力支撑着它们永不凋零,暮冬依然盛放。她感慨霜令花除了北海之北不能看到,他陪她跋涉千里,走到北荒尽头,把霜令花树带回来想法子种上。她羡慕人间的城镇,他在魔族仿若一个人间城镇。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事事以她为尊,替她完成她想要的事。
她低头,吻上他的唇。
临渊按着她的腰,勾唇笑了笑,“难得上神这么主动投怀送抱。”
落阶歪头笑了笑,修长的指尖把腰间的花结轻轻一扯,白色外衣沿着肩膀的娇嫩肌肤滑落。
临渊低头笑了笑,指尖凝聚诀印,下一瞬,湖心亭悬挂的莲花灯尽数熄灭,四周挂起的纱帘落下。
他低头吻在她白皙圆润的肩膀上,吮出红印。
白裙落地,极黑的长发遮盖裸露的背部。
寒风吹过,纱帘卷起缝隙,枕在他肩上的落阶,抬眸窥见外面幽深的夜色和纷飞的细雪。
听得亭外雪打声,堙落湖中尽消亡。
亭中两人相拥,共看一场暮雪。
……
时光荏茬已过数百年。
冬日的魔界很是惬意。
湖中荷叶无穷碧,粉白莲花争相怒放,大雪纷飞隐没其中。
湖心亭碳炉上煮着热茶,四方桌上放着人间带回的话本子。
落阶撑着紫竹伞从湖边的栈道走过来,风吹起她繁复的白色裙摆,与湖中摇曳的盛放白莲相映。
亭中男人翻着手中的书卷,见她过来,起身替她解开身上毛茸茸的厚实披风。她如今的修为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不过是为了应景。
每逢冬日她便在魔界不出,临渊没什么事的时候就陪她在湖心亭喝茶看书。偶尔在亭中拨云撩雨,鸾凤颠倒。
故而临渊时常感慨这亭子真是建得妙啊。
壶上白雾氤氲,临渊给她倒了一杯茶。
修长手指翻过书页,“我前些日子向禺疆讨的鲛绡已经让人取回来了,你的婚服已经让人在做了。你选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