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禺疆竟然肯把鲛绡给你?”
临渊支支吾吾,“做了点交易。”
唔~那看来交易不小啊!
落阶把凶兽分布的地图拿出来,一张羊皮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已经镇压住的凶兽用红色朱砂圈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圈。她瞧了半晌,道:“还剩最后一只,在南面,等春到我去收拾收拾。”
“我们的婚宴定在初夏如何?”临渊把剥开的枇杷递过去。
落阶接过,“好。”
她啃着枇杷,靠坐在围栏上,看着外面飘摇的雪,雪落在荷叶上消失不见,一时分不清雪是幻觉还是荷叶是幻觉。她想着事情,默默地把枇杷吃完。
临渊起身,用帕子替她接过果壳,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正你不修魔道,便留着神籍罢。”
落阶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
“怕神族有意见咱们便不请神族了,不让他们来。”他勾唇笑了笑,“如果你是怕魔族有意见的话,成婚当日你把枯叶剑插在魔族的城门中央,路过的魔都得先磕个头。”
落阶忍俊不禁,“神族总会知道的,也没有必要瞒着,况且,我想辞去神族的职务了。”原本也不算什么重要,她把该镇压的都镇压了,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你想辞便辞了。”临渊摸了摸她的头,“都不算什么大事,嗯?”
况且他手里捏着三界签订的契约,总不能打起来,一切都可以商议。
……
三月芳菲,桃花盛开。
落阶离开魔界往南面而去,路过枫木林时与紫重仙人喝了顿酒,她便南下镇压妖兽去了。
妖兽所在位置是人界边境的一座深山,根据记载是一条千年巨蟒。
妖兽似乎不想跟落阶正面对上,落阶在山里寻,妖兽便一直绕着山逃。落阶进山之前便布置了结界,反正巨蟒也逃不出去,她便慢悠悠与它周旋。
结果那妖兽是真能躲,落阶转了一个月,倦了,决定速战速决。结界越缩越小,直至最后,巨蟒被她围困在山里的水潭前。
落阶看着盘旋起来半座小山高的蟒蛇,灰黑的鳞片形成诡异的花色,凶狠地朝着她吐着信子。
落阶皱眉,“你杀人了?身上怎么有血腥气?”
蟒蛇一听这句话更生气了,张嘴蛇嘴却吐出了人声,“我在这山里修炼得好好的,是凡人闯进来了,一圈人围着我打,我逃走的时候尾巴扫到人身上,他摔在树上把脖子摔断了能怪我吗?”
愤怒的声音却越说越委屈,落阶都想上前安慰它了。
蟒蛇:“我就差一点就修炼成人型了,你杀死我吧,我也不活了。”
落阶:……
据闻藏在深山里的蟒沾染人气便会破了道行,何况还沾染上血腥气?
“行了。”落阶拿出册子记下来,“你在这座山头再重新修炼一千年,我设了结界,凡人闯不进来。”
“再修炼一千年?那我以前修炼的一千年算什么?算我倒霉吗?我天天起早贪黑,我容易吗?”
落阶淡定地收起册子,召唤出枯叶剑,“你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哦。”它淡定地回应,慢慢把尾巴缩进水潭里。
深山雾重,落阶撑起紫竹伞,她走过的地方雾气散去,她离开后又重新聚拢。
这次花的时间不算太久,春还没过去,回魔界顺道经过枫木林,落阶决定去找老头喝个酒。
……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色蓦然间暗了下来,风起云涌,乌云密布。
雷电裂破苍穹,一道道惊雷落下。
骑着灵犀兽的落阶暗暗心惊,仔细一数,一共四十九道,是飞升渡劫。落阶沉思,是何方仙友呢?
惊雷尽数打完,层层重叠的乌云散去些许,却一直未见祥瑞降下。落阶心道:这位仙友估计渡劫失败了。
真真可惜。
她骑着灵犀兽,路过人界的城镇时,还绕道去买了两坛苦艾酒。她觉得苦艾酒又苦又辛,实属不喜欢,但是老头就莫明地喜爱,他说:人生又何尝不是辛苦?如今成了仙,却有些怀念这种滋味。
落阶不懂。
穿过结界到达枫木林的时候,却被眼前景象惊在原地。枫木成片倒塌,树干被劈得焦黑还冒着火光。地上往日堆积的枯叶尽数烧毁,露出焦黑的泥土。仙族几十人站在焦土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落阶穿过结界。
“落阶上神。”众仙行礼。
落阶疑惑,但是不知道该问谁?眼前的仙友只有几个见过几面,连名字都叫不上。
她跳下灵犀兽向前走去,众人自动分站两旁空出一条道。
前方是紫重在枫木林的小木屋,落阶推开门,屋内的人跟外面一样多。
却都是熟人。
落阶把苦艾酒放在门口的架子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辰枢身上,“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辰枢脸上有些悲悯,“我们……”
“小友。”紫重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暗哑、气若游丝。
众人让开,落阶看到床榻之上的紫重仙人和坐在他床边的微尘。
落阶勾了勾唇,想对老头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你、今天渡劫吗?”
紫重仙人吐出一大口鲜血,染上了身上靛蓝色的袍子,他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跟小友说。”
众人离开,走在最后的璃月掩上了木门。
落阶下意识念诀布下了一个结界。
“你的雷劫为什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紫重仙人撑着坐起身,落阶立马上前扶住他,血不断溢出嘴唇,染红了白花花的胡子。
他摇摇头,“大概天道如此。”
“老头没想到还能见小友最后一面呢?也是意外之喜啊。”
落阶绽出一个笑,却被哭还难看,“我来找你喝酒的,带了凡间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苦艾酒。”
紫重呵呵一笑,“小友,你是从洪荒活到现在的神了,生离死别见过不少,应当习惯啊!”
她摇摇头,她不习惯,岁月长河太长,她所珍重的人却很少很少,她没办法接受他们一个个离开。
“小友,我有事要跟你说,你听好了。”
紫重仙人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你得空去一趟无荒城,不要跟任何人说,切记。”
“无荒城?”
紫重仙人点头,重重地咳了一声,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件衣袍,“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说,是任何人,切记。”
“好。”她郑重答应。老头却好像再也坚持不下去,声音越来越小,“你再坚持一下,我给你想想法子。”
紫重笑了笑,摇头,“不要有违天道啊。”
落阶擦了擦眼泪,笑了笑,“我这次来,是打算请你去喝杯喜酒的。”
“太可惜啦,老头子喝不上了,不过没关系,我魂归太虚后便和天地融为一体,你到时候敬我一杯,我也算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