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渐小。
这是他们所看到的关于一千年前的落阶丢失的所有记忆。
临渊看着她,目光晦涩不明暗流涌动,他声音嘶哑,苦笑道:“这便是你没有回来的缘由么?”
粗粝的手掌抚上她娇嫩的脸颊,“我竟然怪你忘记了。”
“是我失约了,无可辩驳。”落阶的神情无比平静,平静得让他觉得诡异。
“临渊,”她淡漠地道:“你回魔界吧?”
“你想做什么?”
她淡漠地笑了笑,“无事,只是你不该在这里。”
临渊没有做错什么,这一切都只因为她,他不该被关在这里。
“碧流灯呢?”
临渊沉默半晌,“给遗音了。”
“也无碍,你等我一天。”她转身就走。
“落阶。”临渊拉住她的手,下一瞬,握着的手只余虚空,她已经消失在魂阵内。“落阶。”他大声重复,没有人回应。
……
走出了魂阵,她出现在枫木林。林中静谧,寻常的鸟鸣啾啾也听不到了。
今日,她想喝酒。
她幻化出枯叶剑,走了一刻钟,蹲在一棵枫木前用枯叶剑挖树根的泥土,不多时便挖出一坛酒。她已经忘记这坛酒是什么时候埋在这里的了,也许是她失去记忆的五百年中,她来找紫重仙人喝酒的时候埋的,但是,不重要了。
拍开坛口的封泥,抬手往嘴里灌,湿了衣襟。
头上阳光炫目,耳边恍若响起了脚步声,她笑了,多年从未问过自己:这些年用命为神族征战天下值得吗?
落阶其实不知道自己的执念从何而来?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困着她,逃不开挣不掉。她好像……生出了心魔。
空了的酒坛落在地上,瓦片碎了一地,她随意躺在地上,手无力的落在碎片上,血色侵染白色衣袖……
也许是醉得深了,她恍惚间梦见了从无界灵狱醒来时的情景。
无界灵狱的结界自行打开,她走了出去,外面阳光正盛,日头耀眼,神族仙族甚至九重天上的神仙都站在灵狱的门前,个个深色凝重,见她出现,众人跪在地上,说:“恭迎落阶上神出关。”
那时候的她什么也没想,如今想来,微尘是怕她出来打开杀戒?所以让神族的人来看着?
真真是可笑啊!
微尘怎么舍得她这身修为呢?她早该知道的,她吃的根本不是什么散灵丹,不过是修改记忆遗忘前尘的忘尘。她忘记临渊,就可以继续做神族的傀儡了。
但是,她忘记与临渊相关就算了,为什么连紫重仙人魂归太虚前的话她都忘了呢?
紫重仙人让她去一趟无荒城,不要告诉任何人。是不是代表,连神族的人都是不可信的?她不知道无荒城有什么秘密,但是紫重仙人这么说肯定有缘由。
关于无荒城,她也略微有所耳闻。
无荒城原是一个普通城镇,一千年多前有妖兽在城中吸吃人类精魂修炼,仙族派人去时已成荒城,城中只余妖兽,一个凡人也没有了。当时的仙族因为三界大战刚结束,无力诛杀妖兽,便在城外布了结界,把整座城镇压起来。
后来紫重仙人路过时加固了结界,还加上了一道天劫咒。
后来,那些作了孽需要镇压的妖魔,都会关在无荒城里,如今的无荒城就是一个妖魔鬼怪的牢狱。她忘记的五百年里,曾去关押过妖魔,却未进去看过一眼。
不过,她已然生出了魔障,和关押在城里的妖魔鬼怪有何区别呢?她就是妖魔鬼怪。
呵。
……
今日阳光明媚,是个适合游山玩水的好日子。
红枫飘零,一派祥和。
落阶在枫叶林布了法阵,念起魂阵的咒语,幻化出枯叶剑,把手腕割破,血顺着指尖滴落布满枯叶的土地。
已封阵之血祭魂阵。
枫叶林深处卷起狂风,乌云遮天蔽日,阳光不再,风叶四起,紫金色神光乍现,把她包裹其中。
附近的一个上仙匆匆而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么一个场景。他以为是魔族派人过来破阵就魔尊。他匆匆往九重天而去,天族派了数个上仙上神到来。
昙华来时,眼前狂风大作,枯叶乱飞,遮挡眼前的一切。但是她一看便看到在阵心的落阶。
她震惊不已,“为什么是落阶上神在打开魂阵?”
上仙斛离也急了,“落阶上神在做什么?”
昙华急得团团转,“找不辰枢上神了吗?”
斛离:“辰枢上神在西海,太远了。”
“呈樾上神呢?璃月上神呢?让他们来劝劝落阶上神啊。”
“来不及了,先阻止她。”
昙华自知他们几人根本不是落阶的对手,如果落阶真的打算放走魔尊临渊,他们根本无从抵挡。她叫斛离去九重天上叫人。
剩下的人站在结界外,祭出法器,念出法术,五彩神光绽现。
结界碎裂神力反噬回来,落阶吐出一口血,她捏着枯叶剑挡住穿透大风而来的杀招,一跃而下接下掉落的画卷。
临渊出现在她身后,把她揽入怀中。
她布下的结界已经被昙华他们所破,但是同时,魂阵也破阵。
落阶用手背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淡然道:“你先走。”
“落阶。”指尖划过她的眉角,“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昙华看到这一幕,急着往前走了几步,“上神,切莫放他走。”
她不说话,枯叶剑向前一掷,“往前走一步试试?”
昙华急哭了,“上神,求你了。”
她转身看着临渊,“你走,我会来找你的。”
“落阶。”临渊怎么敢走?从无界灵狱出来之后的落阶,总是让他觉得心惊。
“我们一起走。”这几个人再来十倍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落阶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她抬头看向他,“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这次不会再食言。”
他懂落阶的执拗,她说不走就真的不会走。
众人见劝不住落阶,便祭出法器阻拦。
提着枯叶剑的落阶上前,与众人战至一起。她不想伤害他们,故而每一招都是防守和阻拦。
昙华他们见牵制住了落阶,便分两人去拦截临渊。便是这会的功夫,方才去叫人的斛离带着呈越和数千天兵天将回来了。
看到此情此景的呈越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长剑祭出,他冷笑道:“落阶,师尊当初便是担心今日的状况,才让你忘了以前的事,一千年了,你还是要执着的与魔族为伍吗?”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魔与同族动手吗?”
落阶停了手,面目冰冷地看着呈越。昙华他们也退至呈越身后。
渡魂剑剑柄把拦临渊的两人打倒在地,他飞身至落阶身旁,与她站在一处。
他不能在这里杀人,不然死去的人得算在落阶头上。他看得出落阶不想与神族动手,但是他在这里不走,势必要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