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唇对身旁的人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呈越与他身后的天兵天将身上，用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你没有回来，我拼了这条命，也会带着人血洗九重天，说到做到。”
落阶勾唇笑了笑，“好。”
临渊慢慢后退，黑色烟雾聚齐，散尽时已没有他的身影。
呈越大喝，“快追，别让他跑了。”
落阶上前阻挠，枯叶剑与呈越对上，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招招有来有回不过是落阶放水了，呈越半身修为给了璃月，如今凭什么与她一战？
一千年前的枫木林，她没有反抗，便是后来的无界灵狱五百年。所以今日，好想跟他们痛快的打一场。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叫叫嚣，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死了就死了罢，临渊血洗九重天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都归于混沌，何尝不是一种和平。
她轻轻一笑，笑得诡异，枯叶剑突然迸发出杀气。
呈越冷笑，“落阶，你真的堕魔了。”
众神布置结界，把她困在其中。
这个场景，一如一千年前。岁月再重演，她好像没有逃出这个牢笼。
……
九重天的天宫。
天君妄师站在高位上的玉座上，看着台阶之下的落阶。两人沉默。
落阶不开口，天君也不开口。
妄师背手而立，叹气。前些日子神魔大战，折损了不少人，如今神族的落阶上神竟然叛族放走了关押的魔尊。枫木林里这么多人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落阶，”妄师叹气，“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把临渊关回来，之前的事当没有发生过。”
落阶笑了笑，拒绝了。
天君走下玉阶，走到她面前，“微尘如今闭关修炼，哪一天他出来了发现你成了这个模样，我又该如何交代？”
“不需要交代，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妄师看着她认真地道：“落阶，你可知叛族是什么罪名？”
落阶不语。
“受四十九道天雷，与无荒城的鬼怪关在一起。”
“神籍中消去你的名字。”
“不会再有人尊称你一声上神。”
落阶：“好。”
“你说什么？”妄师惊讶地看着她。
落阶抬头回望，不卑不亢。
“你先去天牢待着吧，等辰枢从西海回来再说。”
落阶笑了笑，“天君，你可知我一千年前为何被关在无界灵狱？”
妄师转身望向她，却从她淡漠地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千年前的答案。他讥讽一笑，不知道是讥讽自己还是什么？一千年了，她的选择从未变过，纵然辰枢回来又能如何？改变不了结果。
她看着他笑得淡然，“我可以跟你做一个交易。”
妄师挑眉，“哦？”
第57章 罪神
诛仙台。
九级的高台之上，巨大的雕花铜柱高耸直插入云端，八条手臂粗的玄铁链扎入高台之下。
柱子下端，白色神女被玄铁交错捆在柱子上。
天空层云密布，紫色闪电裂破苍穹。惊雷一道道不知道落在何方，只闻令人心惊的声响。
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九重天上的神仙尽数到齐。
柱子上的白色神女，是上古天神落阶，名动六界，一把枯叶剑无人能敌，世间最强法阵师炼器师，却也是第一个走上诛仙台被剔神骨的堕神。
昙华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落阶，大风吹起她极黑的发和白色裙摆，昙华想起碧水瑶天的盛放白梨花，如她一样，纯洁又绚烂。
旁边的人在议论落阶犯了何罪才被送上诛仙台。昙华知道不过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一个上古神祇，生来不凡，从洪荒大战时到今日走上诛仙台，每一步都走得灿烂辉煌。
昙华想，是她最想最想成为的人啊！
决绝坚定，那是落阶。
……
今日风很大，跟启动魂阵寻回消失的记忆时一样大风。
那时候临渊问她，“如果恢复的记忆不是你想要的你又该如何？”
她一直知道，她骨子里生来便不是一个逃避的人，她宁愿清醒着痛苦沉沦，也不会主动消去自己的记忆，逃脱曾经。但是她醒来的五百年，一切都太正常了，没有人愿意提她在无界灵狱的五百年，众神仙都骗她说她只是在灵狱闭关修炼，连辰枢和璃月他们都闭口不谈。
她无从找寻，直到遇到临渊。岁月轮转回到原点，她的选择依然没变，只是选了更决绝的一种方式。
诛仙台的风大，通天柱捆绑她的玄铁让她不能动弹，雷声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她却不觉得害怕，内心荒芜平静，有一种选好了便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先天为神，未受过渡劫天雷之苦。她勾唇一笑，闭上了眸。
……
风起云涌，雷电渐密。
紫色雷电穿过厚厚的云层，沿着通天的铜柱落下，带着火光重击在柱上的人影上。
抽离灵魂的痛直入骨髓，铜柱上的人却未吭出一声痛哼，鲜血大口大口被吞出染红白色的衣襟，指尖焦黑血肉模糊。
台下的昙华捂着嘴哭了出来，别过脸不忍再看。
四十九道雷刑结束，落阶一声未吭。白色衣裙血迹斑斑，通天柱上的玄铁链被解开，她脱力跪在地上，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召唤出枯叶剑支撑摇摇欲坠的自己。
一直在云端上观刑的天君妄师落在落阶身前，“罪神落阶，私自放走魔尊临渊，打伤同族，现已受四十九道天谴雷刑，关进无荒城思过。”
底下众神众仙惊了。
妄师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被很多人阻止，无荒城里都是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但是落阶是三界大战时一人单挑妖族还活到了今时今日的上古神祇。让她去无荒城不就是等于把无荒城的妖魔鬼怪送她了吗？
而且落阶已经生出了心魔，但凡她生出歪心思，里面的妖怪放一只出来都是毁天灭地让人头疼的存在啊。
但是那日九重天的大殿上，落阶说她跟他做个交易。
琉璃地砖之上，白衣神女笑得淡然，“无荒城里的妖魔鬼怪是不是已经让天族头疼已久？”神族无力诛杀，只得关押。但是这么多妖魔鬼怪关在一处无疑是在养蛊，一千多年过去了，如今里面是何种模样没人知晓，也没人敢去看。
无荒城的存在就像不可控的刀，不知道哪一日会反噬？
但是落阶说她愿意孤身入无荒城，渡城中的怨气。
落阶进无荒可以解决天族一直以为的心头大患，弊端也有，像众人所想，一旦落阶有歪心思，便是毁天灭地的打击。
落阶说，他还有时间好好考虑，诛仙台雷劫之后是他的最后期限。
事到如今，妄师只能赌一把，送落阶光明正大之法入无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