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我还是很讲道理的。”
狰冷哼，少年心气，“关我进来的就不讲道理。”
落阶低头笑了笑，“有机会我让他给你赔罪。”
……
月光爬上树梢，落阶想起第一次和狰相遇的情景。
她那时候从西海回来，路过章莪山不远处的村落歇脚，准备借道章莪山。村里人得知纷纷让她绕道。
“章莪山上有妖兽，进去的人都出不来。姑娘万万不可去啊。”她打开记录妖兽的册子，章莪山上就只有一个上古妖兽狰。
她不听村民的劝告，在一个星夜里去找妖兽的麻烦。
山上草木不生，人迹罕至。
裙摆滑过瑶碧玉石，留下一串沙沙声。她看了看月光，刚准备拿出紫竹伞的时候，后方阴影一闪而过，她转身跃开一步，锋利的爪子在她耳旁落空。
她旋身回望，一只妖兽立在地上凶狠地看着她，圆月在那瞬间拢入云中，黑暗随即而至，地上妖兽不见踪影。
真有趣。她想。
下一秒妖兽的爪子正要落在她背后，她闪身幻化出枯叶剑格挡，剑身和利爪触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妖兽四肢撑地，一跃便向她冲撞而去。她冷笑一声拎着枯叶剑迎着妖气而上。
枯叶剑破开凝结在他周围的妖气，爪子在四散的妖气中直取她的咽喉，她收回刺向他心脏的剑收回格挡住她咽喉前的爪子。妖兽很强，和她对打不落下风。
但是，她剑使得好，法术使得也很好。
左手结了诀印，把还想要冲过来的妖兽压在地上，枯叶剑剑尖对准心脏准备一穿而过。
妖兽双爪破了诀印撑住枯叶剑，随即变换成一个破旧衣裳的少年，躺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求饶，“姐姐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落阶:……
“我有个宝贝给你。”
浓云散开，月光散落山头，她看清了眼前的少年，约十六岁的模样，唇红齿白，和他的真身相差甚远。
她收回了压制他的法阵和枯叶剑。
少年带她去的地方是个山洞，里面有一株发芽的小草，据狰说这是血灵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她说:“好，这株草从现在起这是我的了，你帮我看着。”
狰挠挠头，“但是好多人来抢的呢，整座山头就剩下这株了。”
“如果有人来抢，你就把他打跑，不用手下留情。也别为难那些路过的村民了。”
“好。”
她自此离开，再也没有去过章莪山。
她不想考究狰有没有骗她，她也不想要血灵草，她不需要生死人肉白骨。而且她想，在这种腥风血雨里混日子，哪一天就不在了，就算被骗了，也算了。
但是，少年重诺。
……
把无荒城逛了一遍，这里也比普通城镇大上些许，要说什么特别之处属实没有。紫重仙人让她来，应该不是什么浅显易见的东西，且在这里住下来吧。
落阶跟狰回到城门处，枯叶剑还插在原地，她要的大树还未移栽过来。
她浅浅地笑了笑，“所以，你们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人群中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啊？”
蓦然间，四周枯叶蝶飞舞，凝成无数条泛着金光的线把妖魔怪鬼中的那副骨头架子拖了出来，下一瞬，骨妖的手臂肱骨便被金丝切断。
落阶未动，枯叶剑还在原地，落阶手上却多了两块肱骨，她低头打量着已经玉化的骨头，“当鼓槌倒是不错，就是缺一个鼓，诸位能贡献一下自己的皮吗？”
众妖魔鬼怪纷纷退后，被枯叶蝶困着的骨妖无处可逃，被结界压制得起不来，在地上扭动。
落阶把肱骨丢在地上，曳地长裙划过地面，她慢悠悠地上前一步，地上的肱骨应声而断，被压制的骨妖喊得嘶声裂肺。
落阶恶劣地笑了笑，“一刻钟之后我要看到树在这里。”纤细的指尖一指，枯叶剑剑锋泛着冰冷杀气，“不然的话，你们应该知道的。”
他们是识时务的，一哄而散找树去了，生怕误了时间枯叶剑就剥他们的皮做鼓。狰被关进来之后，穷凶极暴，为了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压着他们原住民打，现在凶残的狰在落阶面前就是个乖巧温顺少年郎，谁看了不害怕啊？
原本大家不动手就是想观望观望，如今谁还敢观望啊？
落阶幻化出一张石桌，一张竹制摇椅，她躺在摇椅上感叹，“他们跟你一样听话就好了。”
狰挠挠头，“姐，我替你去把他们都打一顿？”反正又不是没打过。
困在地上的骨妖瑟缩了一下。
落阶用桌上的炉子开始煮茶，还有上次没看完的话本子，“不用，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
狰：姐你这松弛感让人羡慕。
不到一刻钟，那棵据说是无荒城中最大的树已经搬过来了。
落阶淡定饮啜了一口茶，“如果让我发现城中还有更大的树你们都要被惩罚哦。”
妖魔鬼怪们：……
他们见落阶没有挪开枯叶剑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抽出剑，插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坑里。
落阶还没笑，狰已经大笑了起来，“如果是我肯定把剑送回阿姐的手里，让你收起来啊。”枯叶剑放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威胁他们的，结果他们自己换了个地方威胁自己，太好笑了。
大家都很积极，树不多时便载好了，落阶把地上蠕动的骨妖挂在了树枝上，没有了手的骨头架子在树上迎风飞扬略微有点好笑。
落阶站起身，手一扬，地上出现一堆小山高的灵石。妖魔鬼怪都两眼放光，这对于需要增长修为的妖怪来说无疑是极品。
落阶笑了笑，“让你们干活那当然不能让你们白干的，毕竟我是讲道理的人。”
妖魔鬼怪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树枝上飘摇的骨头架子，点头表示认同。
“刚刚有参与种树的都拿一颗吧。”落阶说完，又躺回摇椅上。
地上一堆灵石发出幽幽绿光，吸引着他们贪婪的目光，好想全部抢回去，但是，抬眸看见似笑非笑的落阶，卑微夹紧尾巴只敢拿一颗。
“对了，”落阶蓦然开口，“我不喜欢城内的人打打杀杀抢别人东西，被我发现了的话，挂他旁边吧。”
夜里想抢别人灵石的心思也歇了。
落阶发话，“散了吧。”
大家往回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以前在外面都没守过规矩，关进这破地方还要守规矩。”
旁人耻笑他，“有没有可能是你不守规矩才被关进来呢？”
“想挨揍是不是？”
“你想跟那副骨头吊在一起？”
妖魔鬼怪们走远，落阶才拿起茶盏跟狰碰杯。琥珀色的茶汤花香四溢，凡间买来的，用炒好的茶叶包裹在重瓣茉莉的花瓣中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