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派祥和,大家都很遵守规矩。
直到有一日,一只疯了的妖怪冲出来大喊:“啊啊啊啊啊我每天抱着这么多灵石睡觉有什么用?我不想砍树啊啊啊啊,我不要打工,我想死。”
然后一众妖怪的震惊目光中,他自己拿出绳子挂在城门处大树的树枝上,把自己挂了上去。
落阶:……
狰:……
骨架:……
众妖魔鬼怪:……
落阶看着树上随风飘扬的妖怪,放下了手里的毛笔,“你不喜欢灵石?”
树上的妖怪大叫:“我变成无荒城最强有什么用啊?”他呜哇呜哇的大哭了起来,“我逃出去了还不是要死?我要结束这无望的人生。你们不要阻止我。”
众妖怪:没人阻止你。
落阶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就没有法子送你们出城呢?”
树上哭得乱七八糟的妖怪,“昂?”
“等你们存够了足够的灵石再跟我讨要出去的法子吧。”
“什么?我们出去还要用灵石交换?”
落阶觉得莫名其妙,“我让你们干活给你们灵石当报酬,你们在我这儿讨东西就不想付出是吗?”
大家不敢说话。
树上的妖抽抽噎噎地自己下来,垂头丧气地打算回去继续砍树,落阶叫住了他。他害怕地背脊一挺,他可没忘记骨头架子的肱骨是怎么被切下来被踩裂的,现在还用绷带白纱布捆着。
“把你的绳子拿走。”
“哦。”他又折返回去,垂头丧气地收回了绳索。
……
魂阵之中,她想起了前尘往事。想着既然都进无荒城了,不如想想法子让关在里面的不太恶劣的妖怪出去,不能让城中的怨气持续增长。
她之前在北海之北的冰雪里,跟鲲打架,从鲲手上抢过来了一颗冰珠子。
此珠能炼化成水,水能洗涤怨气。除尽妖怪们的怨气便送出去洗心革面做个好妖怪。
无荒城没有人能出去的原因,除了结界很难冲开,就是无荒结界下了天劫咒,出城七日天劫必定如约而至,大家不愿意被关在这里,但是逃出去也躲不开天劫,无可奈何罢了。
如今大家都知道有可以出去的法子,打了鸡血似的干活,生怕存不够灵石。他们也想过会不会是落阶骗他们的,但是她给灵石也不含糊,拿着灵石也不亏。士气霎时高涨。
三日过去了,攀着大树的藤蔓被清理干净,长得郁郁葱葱的大树也被砍掉了不少,四周空旷,烈阳高悬时,驱散阴暗。
狰监工之余拿藤蔓给落阶编了宽大的藤编椅子,落阶试了一下表示硌得慌。狰沉思了片刻,说:“你别坐了,让干活干不好的来坐。”
正在砍树的妖怪们:……
……
第五日,落阶把无荒城中的各个妖魔鬼怪的来历都一一记录清楚。翻了翻才发现还差狐妖兮夏。
茶壶氤氲热气,她倒了一杯茶,慢慢饮啜,“不知道那只狐妖还回来吗?”
算算时日,今日就是狐妖离开的第七日,今日不回,明日天谴雷劫即至。落阶知道四十九道天雷劈下来是什么滋味?这雷劫,不是她一直千年狐妖的修为可以承受的。
一旁的狰挠了挠头,“我不知道,阿姐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落阶看着茶盏里沉浮的白色花瓣笑了笑,“也许吧。”
就算不回来,就算回不来,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就好。
其实无荒城中的妖怪都对狐妖会不会回来很好奇,这些日子还开了赌局,赌她几天回。
当时狰还问她要押吗?
据说不回和回的赔率是一比三十,如果狐妖回来可以赢一个灵石,狐妖不回可以赢三十个。落阶其实对狐妖回不回没什么兴致,不过是想从妖魔鬼怪手里赢走他们手里的灵石罢了。
故而她拿了十颗押狐妖回。输了又没有什么关系,灵石而已,她多得是。
直至暮色四合,月上梢头,城门处一直没有动静。
原本天黑之后妖怪们不会在城门处逗留,但是今日为了赌局,下了赌注的都在摩拳擦掌,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落阶有时候觉得他们这群东西还挺有意思的。她拿出一炷香,遣狰点上。
“这香刚好至夜半烧尽。”
犀神香插在陶瓷香座上,散着吸引妖怪的浓烈香味。烟灰在风中飘散,香越烧越短,大家紧张地看着香又看着城门处。
在犀神香还有一小指节的时候,城门结界处传来动静。
妖魔鬼怪们都探头探脑去看,却见结界被撕开一条裂缝。
结界内的符咒快速飞转,快得像上千把锋利的小刀,要把结界内的人撕成碎片。
兮夏用自身修为格挡,却是徒劳。
结界的咒文穿过一切抵挡的法术烙刻在身上,宛若被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又烫又疼。狐妖忍受着极端的痛苦,咬牙强忍着不喊出声,嘴唇因疼痛被咬烂。
她从结界挤进去,低头看着手臂上露出来的皮肤,烙印在上面的符咒并没有消失,像用小刀可在皮肉上刻画出来的一样。红色字文逐渐腐烂,血肉模糊,流出来的血沾染了身上的衣裳。
她双手撑在地上,正打算拼最后一点力气去抵挡会上来吃掉她的妖怪。蓦然间,风吹过一阵幽香,很淡,不应该出现在妖怪身上,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一双白色鞋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缓慢地抬起头,是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美人逆着月光,神色淡漠,语气更是淡漠,她说:“你是出去找他吗?”
喉咙火辣辣地疼,兮夏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声音来。
比月光更冷的美人问:“你是去找长暮吗?”
她愣了半晌,声音像被无数砂石磨过,诡异得不成样子,“长暮是谁?”
美人勾唇一笑,语气极尽嘲讽,“竟是一只傻狐狸。”
第65章 美人可愿陪我春风一度?……
傻狐狸在听完落阶的话之后再也坚持不住,维持不住原型变回狐狸本体。
皮毛焦黑,血肉模糊,在黄土中沾染泥垢。
大约是狐狸这般凄惨的模样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转身离开的步子如何也迈不开。
落阶低头叹了一口气,拎起地上的狐狸。狰带路,把她带到狐狸住的草屋。
外面看来同其他草屋没什么区别,里面的东西倒是干净整齐。
落阶在狐狸的草屋中找了一个铜盆,用灵药化了水,把狐狸丢进了铜盆之中,莹绿色的药水浸泡全身。他们离开的时候,落阶还顺手给她关上了门。
两人一同回去,月色下,狰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了二十颗灵石递给落阶,“这是赌局赢来的十灵石和赌本。”
“哦,”落阶说:“给你吧。”
狰收起来,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赢了赌局,为什么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