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珂则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沈淮序的影子。
影子被光照在墙上,头顶竖起的发丝,在影子里,像两根豆芽。
季珂偷偷挪了两步,用自己的影子,亲吻他影子侧脸。她偷偷拿出手机,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咔嚓!
相机的声音,像惊雷砸在地上,惊扰了看画人。
季珂赶紧摁灭手机,藏到身后。她像个偷了东西的人,一张脸涨得通红。
沈淮序转身,看向前面的话,“你喜欢这幅?”
他说的是画,以为自己在拍画?
幸好!
季珂在心底呼了口气,偷偷调整呼吸,抬头看着头顶的画。
这幅叫做《无尽天梯》,画作之中,是无尽延伸的天梯,一个人弯腰弓背,精疲力尽的往上爬。
汗水印湿了爬梯人的后背,画中的人依旧匍匐向上,追逐没有终点的终点。
季珂第一次在一幅画中看到了两种对立的思想,一种赞扬不断向上的无畏,一种嘲讽他人无尽追逐的愚昧。
这样画才能有生命。
可是,季珂家里的画,不仅技法不到位,还全无思想。
“为什么那多人,明知道到不了终点,仍要往前?”季珂对着画喃喃自语。
沈淮序语气平常:“因为痴迷吧?”
痴迷?
对啊!
无论是追逐的愚昧,还是向上的无畏,里面都藏着“痴迷”。
如同她对沈淮序这般。
季珂的目光从画上挪到男人的脸上,他的眉头总是不自觉的往下压,仿佛有无数的乌云从他心底向外涌。
“沈淮序,我记得那年在画室,我并没有说过我的名字呀。”季珂突然想起过去。
他们的第三次见面是在运动会的时候,高三已经剥夺了这个大会资格,季珂懒得很,一个项目都没有报。
她没什么班级荣誉感,也没什么运动精神,一个人躲在学校的竹林的凉亭里睡大觉。
她睡醒,就看到凉亭中间立着一个画板,沈淮序站在那里画素描。
季珂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人,吃了一惊,差点摔到地上。沈淮序没有来扶她,只是停住画笔,看她一眼,“季珂,放学了,不回家吗?”
“什么?这么晚了?”季珂拿出手机看一眼,蹭一下坐起来,“完了,我妈要骂死我。”
她抓起东西就要跑,跑到半路,又退回来。她认真看一眼素描纸上的陌生女人。
季珂指了一下“她很漂亮,是你姐姐吗?”
“不是,随便画的。”沈淮序拿着画笔继续勾勒女人的发丝,每一根都分外虔诚。
是的,虔诚。
这个词,只有回忆起来的时候,才能用的上。
“因为学校通报栏上有你的名字。”沈淮序将目光从画上收回,拿出手机回复一条消息后,继续往前走。
学校通报栏!
我去!
季珂突然想起,她进学校没多久,就跟一个所谓的校霸干一仗,两败俱伤,各自请了家长。
由此收获,和另一位狗东西一起上了负面光荣榜。
季珂尴尬的抠了一下鼻子,“那个…我…吧…”
“为民除害?”沈淮序拿出她当年怼同学的话来回答自己。
“可以这么说。”季珂手忙脚乱的为自己的过去开解,“那个小子太嚣张,小小年纪就让我当他女朋友,这不早恋吗?!我是个好学生,自然不能同流合污。”
沈淮序被她的“好学生”逗笑,“所以,就自己排污?”
男人的笑从唇角扬上眉梢,周围似乎亮了起来,季珂跟着他笑,“沈淮序,你应该多笑笑。”
沈淮序:“是吗?”
是什么让他这么不开心?
季珂重重点头:“你笑起来…更好看。”
其实她想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但那样好像有点花痴。
沈淮序抬头看向别处,并提步从她身边走过去,“其实,我那时候特别羡慕你的生活。”
呵呵……
她还特别羡慕沈大帅哥呢!画画那么好。
季珂追上他的脚步,“我都通报批评了,你还羡慕。”
沈淮序自顾自往前走:“那时候,你妈妈经常到学校门口接你。”
季珂想起来了,林曼娇女士来接她,是因为她被通报批评之后不久,又把那个狗东西揍了一顿。
林曼娇担心她总是跟人干仗,导致赔钱,所以经常来接。明面上是接,其实是监视。
“这样啊…”季珂抿唇,不好往下说。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这么让人操心吧?
“沈淮序,你以前也挺让人羡慕的。”季珂背着手,步伐轻快,眼中更多是人,而不是画,“你家庭条件好,画画又好看。我们班很多女孩子,都想追你呢。”
沈淮序,“是吗?我倒是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虚空,声音跟着变得虚邈。
季珂察觉不对,猜测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没再往下聊。
之后两人没再谈私事,多是谈论画作,沈淮序总能在画中看到不一样东西,季珂感觉自己在仰望一座高山,永远也到不了山顶。
一种自卑感在心底蔓延。
最后一幅画是《向日葵花海》,季珂赶紧搜罗出话题,“我记得你那时候特别喜欢画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