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周时浔。”她死死攥捏他的手指。
骇然惶恐的目光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江禧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于是她不得已另辟蹊径,很快想到另一个办法。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她提议。
得到男人的低哑回应:“交易什么。”
女孩仍然紧紧捂着自己的裙摆,看着他,说:“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不会说谎。”
“我愿意绝对诚实地回答你。”
非常诱人的一份承诺。
但这是一个明显带有前提条件的承诺。
于是周时浔问她:“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的条件是,“你不能问任何关于我的私事。”
包括腿伤。包括她的养母。
狡诈的小姑娘。
有什么办法,他只能陪她玩。
如果她不想被他知道,他的强迫就是无礼。
半晌,周时浔妥协般松开她的裙尾,低淡应了一声:“好。”
但他还是足够细心体贴地阻止她从柜上跳下来的动作,伸手穿过她的膝窝,把人从实木高柜上抱了下来。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手枪,问她:“还玩么?”
江禧接过来,转身朝靶位走去,扔下一句:“当然。”
或许是从未接触过枪械,手太生了,江禧在周时浔教学过后最开始打出的几枪全部脱靶,一枪没中。
女孩倒也没有心急,情绪很稳定地边复盘刚刚脱靶的手法,在脑中对比周时浔教给她的要领,边向他虚心求教:“我觉得我的手法虽然生疏,但好像跟你教的标准手法误差不大,你觉得我差在哪里?”
“差在缺少一个让你足够集中的目标。”周时浔说。
“目标?”江禧有些不解,“目标不是靶心吗?”
周时浔淡微勾唇,“不是你眼中的目标。”
他的指尖点触在女孩心脏的位置,“是心里的。”
“心里的…?”江禧喃喃轻声。
周时浔懒身后靠在玻璃前,正对着她,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教给她:“比如最朴素简单的方法,把你曾经受过的委屈揉成一个团,当做靶环,无论是否命中靶心,只要你中靶,就等于打穿一个委屈。”
他替她重新填满弹夹,装好递给她,鼓励道:“再试试。”
事实证明,他的方法果然奏效。
江禧双手举枪,不再执着于命中靶心,而是放在整个靶环上。把靶子当做自己的经历来打。
打中一环,委屈消失一个,放过自己一次。
而江禧头脑足够醒目灵光,领悟力快,融会贯通到实践中,哪怕命中率并不算特别高,但她状态越来越兴奋,打出去的近百发子弹中,全部中靶,无一虚发。
过足了瘾,江禧停下来转身,做了个吹枪口的动作,朝他得意地挑挑眉,骄傲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孺子可教?”
“是,你很聪明。”男人毫不吝啬地夸赞。
之后周时浔站在原地,视线深沃无度地徘徊在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倏然抬起手,轻柔放在女孩发顶,这样问她:“带着这么多委屈,你是怎么一个人长大的,江禧。”
她说过的话,他从未忘记。
她说过,她是一个人长大的。
江禧完全僵愣在那里,怔忡地看着他,鼻尖骤然涌上酸楚时,她猛地转头,手忙脚乱地装着擦枪的忙碌样子,手指难以自遏地轻颤泄露她的惊惶,泄露在身旁男人的眸里。
好在这时,射击靶室的窗户不知何时开敞,窗外悠悠晃晃地飘飞进来一只氢气球,比寻常气球尺寸大了十倍不止。
江禧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那是什么?”
她听到男人淡声回答:“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江禧扭头看向他。
周时浔轻轻挑眉,从她手中拿过手枪单手举过头顶,扣动扳机,眼都不抬一下直接朝天崩了一枪。
下一刻,氢气球被他一发爆穿。
气球炸裂,无数七彩晶纸漫天淋散,其中,一束花捧幽幽稳稳地从上方降下来,慢慢降落在江禧面前。
江禧伸手接过,下意识低头看去,眼前是一捧盛绽极旺的黑色鸢尾花。细看的话,会发现所有花蕊都是由黑巧克力雕刻而成。
“这是……什么意思?”江禧握紧手捧,问他。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周时浔轻描淡写这束花捧的含义,并不想制造任何压力与负担,只是弯起唇角,说,
“只是单纯希望你今晚过得开心,神枪手小姐。”
江禧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地被他逗笑,她捧着花,忽然抬起眼睛,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周时浔配合地弯下腰,听到女孩这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
回到【遊園】以后,江禧被周曼玲叫走。周时浔也没回自己别墅,而是安排家庭医生开了化瘀消肿的药,一个小时后,他走去江禧住的那栋单体别墅。
当他迈上二楼,走到江禧的主卧房时。
他倏尔步伐顿滞了下。
他眸光微紧,瞥见对面的双扇实木门上,斜插着一株黑色鸢尾花。
“如果有天你在我的房门上,看到一株鸢尾花。”
“那么你可以理解为,我在想你。”
这是今晚在射击馆,江禧对他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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