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向来冷淡刺人的腔调,此刻情绪隐晦难辨,但总之那并非令人生厌的指令,更像在顺理成章地陈述一种事实。
像耐性良好地引导,不是说教,是教授。
这让江禧有些受惊。但没有不适。
周时浔松指一抛,美工刀从他指尖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圆滑的抛物线,最后被精准投进垃圾桶内。
伴随“咚”地一声。
仿佛砸进江禧柔软膊跳的心尖。准信锁定,正中靶心。
周时浔最后扫向她一眼,那样平和,如此松弛,他点到为止,落定在她耳边的声色自若又勾人。
他说:“你这么聪明,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当然不难,毕竟她这么聪明。只是这句话从周时浔口中说出来,让江禧觉得格外有意思。
回到房间没多久,值班医生再度去而复返,为她重新处理了伤口,开了退烧药。秘书办的女助理还为她带来一份宵夜,和一套干净舒适的新衣服。
凌晨退烧之后,脑子清醒回来,江禧趴在床上盯着窗外繁星下的瑰丽灯火,脑中反复思考周时浔的话。
很快她读懂他的话,并想到了解决孟嘉基的办法。
可她没能高兴很久。没过半小时,江禧正在充电的手机陡然响起来,吓了她一跳。她拿过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声音稍稍冷了几分:“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那端男生的焦急声音:“二喜,快回来,出大事了!”
……
江禧第二天没有借口回周家。做戏做全套,白天她还是在【和埔】帮黎宏峯打理展销会收尾,一切照常。
然后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开车从港城过24小时海关口岸,回到了粤珠区伦安市。这里是她十八岁之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之所以没那么着急走,是因为她不想再引起周时浔一丝一毫的异常关注。他已经在开始怀疑她了。江禧清楚,那天她跟周时浔的周旋只是暂缓,他不会停止调查,那么查出真相只是时间早晚得问题。
月色缝入冷夜,阴凉诡气。
江禧驱车来到城郊精神病院大门前,铁栅门自动识别,滑动开敞。把车开进院里停好,她从车里下来,边对着手机那端的人说了声:“到了。”
精神病院分东西区。东区是连体楼正常开设诊室,收治病人,西区是独栋楼,不对外开放。
江禧挂了电话,转身往西区的独栋楼走去。
楼内发出一股防虫剂混合消毒水的怪味,晦黯阴潮,地砖陈腐霉腥,暗沉灯影摇摇欲坠,处处颓败。
这里死寂得像没有活人气。
“二喜,来了。”直到男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男生是杀马特。
就是最开始为了给周锡风制造一场特别邂逅,假扮江禧第一位死缠烂打的“前男友”。
但杀马特今天不杀了。平头,个高偏瘦,肤色健康,换回正常的白T黑裤,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配饰,也算干净清爽。
杀马特叫于佑恩,是对门大婶家的小儿子。两家从搬到一个小区就打对门,但两家大人一直各过各的,没来往。
只有他俩从小玩到大,互帮互助。
于佑恩性格内向,软弱,没发育之前个头又瘦又矮,长得又白净,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里长期遭受校暴的可怜角色。
三年级一次放学回家路上,被几个初中生混混扒了衣服殴打,打得不过瘾就起哄着要把他扔河里。
是同样放学回家路过的江禧救了他。
当时小江禧打开书包,双手伸进去抄出两只死老鼠,冲过去就往那群人身上扔,掉地上抓起来再扔,左右开弓,又野又疯。
最后成功把所有混混都给吓跑,江禧扔掉手里东西,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于佑恩,朝他伸手:“不起来坐着赏月呢?”
小佑恩哪里敢让她拉,她手上可是刚刚抓过死老鼠……
江禧白他一眼,在河边洗了个手,骂他“要饭还嫌馊”。
“但是你为什么书包里装那种东西啊?”小佑恩难以理解。
江禧:“哦,本来要给我哥拌饭吃的。”
“……你跟你哥关系不好吗?”
“还行,反正要么我死,要么我把他杀死。”
“?!”
小佑恩捂着身上伤口,满脸惊恐看着她,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个跟自己同龄小女生嘴里说出来的话。
“杀人是不对的……”
江禧没理他。
佑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强行转移话题问:“那你现在不用了吗?”
问完觉得好像不太对,不料江禧回答说:“用不着了,他今晚不回家。”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小江禧骄傲一笑,
“我知道你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出门上学,你妈妈昨天打麻将输了672块钱,你爸爸这周一共买了13块茶饼回家,你上高一的哥哥已经连续两个月没回家了。”
佑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会问:“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聪明啊。”小江禧看向他,问,
“所以你以后要不要做我跟班?”
就这样,于佑恩做了江禧的小跟班。
从此他被校暴被欺负,江禧帮他用智谋反击;江禧暗算孟嘉基的时候,也少不了于佑恩的帮忙。两人就这样一起长大,朋友一做就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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