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应过来,紧忙道谢:“谢谢谢谢,实在麻烦你们了。”
可以说,易圳的私人古堡从未如此闹腾过。
即便佣人们行动敏捷,也免不了一趟又一趟地搬运货物。
更不用说,还有只“野兔子”在大厅里蹿来跑去,在他眼前来回晃悠个不停,跑跳的步子里尽是雀跃的欣欢。
“代小姐,货已经卸完,请问是全部运到您的房间吗?”管家问。
“对对对对!”她怀里抱着个大箱子,用膝盖顶住箱底,腾出一只手来指方向,“我的房间在地下一层,真的辛苦你们啦!”
“你住地下?”
男人倏地扣上笔记本,抬起头问她。
“对啊。”代薇习以为常地应了一声,没注意男人稍显无奈的脸色,转身自顾自忙去了。
晚饭也是随便扒拉两口,又着急忙慌地跑回房间。
坐在地上,手握美工刀急不可待地拆快递,这种舒适和满足感简直是前所未有。
不过,她没能高兴太久。
窗外突如其来打过两道闪。
两秒延迟后,轰然惊起的巨响瞬即炸裂穹苍,暴雷携卷怒意叩问人间,晦沉暗涌,喷薄出骇人的森冷。
很快,骤雨瀑落着开始大肆侵袭。
雾涨时,整座古堡断电了。
第7章 耍脾气
代薇一点没猜错。
岛上通讯本就时强时弱,遇上这种暴雷天气,古堡的电路很容易不稳定。
其实这间地下室原本是闲置的仓库。当时为了避免爬楼,加上刚搬进来那晚她实在太累,所以才选择这里。
后来又因为她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索性也就懒得换房了。
但现在看来……
又是一个惊雷炸起。
房间完全堕入黑暗,巨大而深切的沉寂下,是更为阴潮的可怖。
她扫了眼微信,看到时间是21点33分。
思考着抽完一根烟,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打开手机后置电筒,一路小跑着快速奔向三楼。
三楼是,
——易圳的房间。
轻喘着冲上来,她如惊鹿慌张下脚,胡乱地摸索着记忆中的方位,同时小声呼唤男人的名字:“易圳……”
“你在吗易圳……”没得到回应,让她心里更加没底,“易圳?”
又一道惨白的电光撕彻黑暗,视野短暂闪烁,很快又被逼仄的墨色压迫。
在她试图再次开口呼唤之际。
一声似有若无的回应,终于穿越沉闷的隔阂,在空旷环廊上淡淡响起:
“嗯。”
只有一个音节,足以让代薇平定一些恐慌,即使方位的不确定多少还是会带来恐惧。
“你……你在哪里啊?”
寂静,又是寂静。
她几乎失望地垂下头来,却又被身后蓦然响起的开门声,拦住了离去的脚步。
“原来你真的在啊!”
女人兴奋地转身,靠近时才发现蹲在门口的,是不停吐气的狗子。
她高兴地扑上前去,想对毛茸茸的狗脑袋揉揉抱抱:“车仔面!你好厉害啊还会开门……”
“站那儿。”
冷酷的喝止让代薇愣在原地,声音的主人在沉默后,缓然补上一句轻矮的解释,
“它脾气不好。”
似是为了揭过这份多余的温和示好,里面很快再次传出男人灰黯的声调,不咸不淡问她“什么事”。
“外面电闪雷鸣又停电,你会不会害怕啊?”
代薇仿似未曾察知他的冷淡,软下嗓音,把自己的请求说得颠来倒去:
“要不要我…陪你一晚?”
“不需要。”
非常果断地拒绝。
不算意外的答案。
她舔了下虎牙,试图看清对方的位置,眨眼道:“那你能不能让我——”
睡在这里。
“不能。”他语调深沉,带着刻意的刻薄。
“……”代薇撇了撇嘴。
慢吞吞地低下睫毛,忽然看到慵懒趴在地上的大狗子,眸光闪动了下,她立马追问道:
“不陪我也行,你把车仔面借我一晚好不好?”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
他没说“不好”。
那就是……默许了?
“嘿嘿……”代薇狡黠地笑了,弯下腰伸出两只手慢慢靠近大狗子,嘴里花言巧语地哄着,
“车总~今晚帮我守夜好不好呀?我会对你很好很温柔的,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吃……诶别走、啊喂!你回来——”
阿拉斯加在她靠近的一刻,就警惕地从地上站起来。
撇下她,迈着不急不缓的狗步,扭过屁股便朝它的主人走去。
“……”
行。
会仗人势。
“不要就不要,新时代女性才不会被打雷吓到,哼!”
女人受不得这气,咬牙哼哼唧唧地跑走了,房间里的狗子还昂挺着头,站在男人面前,不停摇着漂亮的大尾巴。
易圳靠窗而立。
雷电四分五裂,自穹际交替接连闪白,点亮盘桓在每个角落里浓重的昏黑,却点不亮他靛乌的眼睫。
他才是人间至暗的雨夜。
眉骨上碎发蓬乱,着色无害的阴柔。
他深藏睫羽下的眼神很亮,黑色的眸里灼烧最纯质的干净,不阴冷,不颓靡,是与他本身完全不相匹配的春熙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