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圳蹲下身子,曲臂半撑在膝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长指在狗子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抚揉几下。
紧绷的嗓音略微放松,尾调虚浮,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也不敢,对不对?”
*
早上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代薇迷迷糊糊地摸起手机,摁了半天没反应,才想起是昨晚睡前就没电了。
插上充电线,她爬起来先去洗漱。
出来时再拿过手机,发现还是黑着屏,心里觉得奇怪,于是伸手去拧了拧台灯的开关。
淦!
还是没电!
没电就等于没网,没网就等于失去快乐。
把手机随便丢回床上,她爬上一楼大厅,见到昨晚无情拒绝自己的男人也在。
倒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记仇仔,
“早哇!”她主动打招呼。
易圳看她一眼,惜字如金:
“嗯。”
完全不在意男人的无视,代薇三步并两步坐过去,一边往嘴里塞吐司,一边思考在这个没电没网的“原始社会”,今天她可以做些什么。
玛格丽塔家?
去不了,听说跟老公去芬兰玩了。
婚礼组同事?
也不行,前几天被她放假去“柏林游”了。
易圳……?
更别指望,老毒物肯定没空理她,有空也不理她。
哎,刚下单的画笔画板也还没到,要不然还能画个画打发时间。
琢磨来琢磨去,代薇想,大概今天她只能……
车仔面在这时慢吞吞地走过来,半趴在易圳脚边,乖顺又温和。
——只能跟狗玩了。
“车仔面~~”
浑身充满个性的纯种狗子当然不会理她,每次都卡着她贴过来的点跑开。
跑开一段距离就又停住,回头再看看原地还未反应过来的女人,故意眨巴溜圆漆黑的眼。
“好啊你!敢挑衅我!”
女人成功被激起斗志,猛地迈开腿扑上去,却是怎么也追不上四条腿的。
更可气的是,毛茸茸的白尾巴就在眼前摇晃得正欢,等她好不容易要摸到这条打卷花花的尾尖时,小畜|生立马扭头张嘴作势要咬,吓得她一下收回手,又被甩开一大段距离。
就这样,它跑,她追。
它跑得贼快,她插翅难追。
整整一个上午,一人一狗在古堡里疯跑不歇,场面一度混乱,说不清是人追狗,还是狗遛人。
始终专注工作的男人终于忍不下去,扣上手里的文件,捏了捏眉心,
“停下。”
停下了。
人和狗都停下了。立定在原地仰头看向他,一动不动。
他站起身,缓慢走下台阶,视线在他俩之间掠扫过,随后凝在阿拉斯加身上,低声命令:“你回去。”
狗子吐着舌头喘,朝他无辜地摇了摇尾巴,好像有些委屈,但依然乖乖听话地掉头跑回了自己的豪华狗窝。
代薇有点不服,往前走近一步,“你凶它做什么嘛。”
剧烈活动后,她脸颊浸染粉红。
鼻尖沁着点点薄汗,眸子像淋了层水般通透的亮,整个人被粉饰出一种蓬勃的生机感,明媚得娇艳欲滴。
“你也回去。”
易圳收回目光,没再看她,转身走上台阶,音色里的清冷潦草压紧几分。
嘁!
又没跟你玩。
老毒物还是那个老毒物,又毒又不讲理。
虽然在心里骂着,表面还是不能反抗,她往后退了几步,声音闷闷地:“那我不打扰你了。”
代薇没有回去。
她从管家那里要来狗罐头,拌在狗粮里,然后跑去车仔面的窝前,把吃食装给它。
但狗子并不领情。
“对不起呀,害你也被训了。”
女人坐在地上,盯着雪白肥硕的阿拉斯加犬,耐心又温柔地喃喃哄道,
“下次你不要跑了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她说话。
轻轻叹一口气,圈起双膝,她仰起脖颈,望着镂空浮雕的古堡穹顶,愣愣发呆。
断电断网的日子,真的太无聊了。
下午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代薇只好拜托管家,帮她从温室移植一点山茶花,种在堡楼后的小花圃中。
忙着学习养花小常识,又是浇水又是修枝剪叶的,时间倒也很快一晃而过。
可没想到的是,今夜依旧雷雨交加。
担心堡楼后的花草娇弱,代薇从床上蹦起来,提起一把超大的雨伞,快速穿过楼堂来到小花圃前。
“这能不能挺得过去啊……”蹲在围篱边边,她把伞移过去一半罩在花上,想着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挡挡。
正当她低头认真思索时——
一道白闪猝然撕裂冬夜。
视域清晰的几秒里,代薇隐约觉察到自己身上,重叠着另一方暗黑色影子。
身体不受控地狠狠瑟颤了下。
偏巧上一道闪无疾而终,雷声迟迟不作响,她也迟迟不敢回头。
说不定是错觉呢。
直到,霹雷爆起袭击,在积云里迅猛强烈地惊炸,贯天彻地。
同一秒,代薇鼓起一丝勇气扭头回望。
——那道黑影就无声伫立在背后,被浓夜染黑的水顺着湿淋的衣摆滴滴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