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深渊地拖出来,拖往光明之地。
“叶归,今年将就一下,就这个蛋糕吧。”千雪微笑道,“等明年,我给你准备一个大的好看的蛋糕,亲自送到你面前。”
“一言为定?”叶归把眼中的酸涩憋回去,望着千雪,笑着看她。
“一言为定!”千雪眼神坚定,“许愿吧,寿星。”
叶归闭上眼睛,第一次对着蛋糕许愿,还是一块冰雪蛋糕。
等他睁眼,千雪问:“许的什么愿?”
“听说,说出愿望,就不会实现。”
“好了,那你就藏在心里,希望你许的愿望能够成真。”
“但愿。”
千雪将冰雪蛋糕放到地上,抬手挖了一块,放到隐形托盘里,又拿上隐形勺子,递到叶归面前:“寿星,吃蛋糕啦。”
叶归配合地拿过她递过来的隐形托盘、隐形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隐形蛋糕。
“味道怎么样?”千雪问。
“好吃。”
“奶油腻吗?草莓是酸的还是甜的?”
“奶油香而不腻,草莓又酸又甜。”叶归说,“你也尝尝。”
他放下手中的隐形托盘,也切了一块隐形蛋糕递给千雪。
“好吃。”千雪吃着蛋糕,吃着吃着,她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她翻了翻包,发现只剩下最后一块橙子巧克力,掰开,一半给自己,另一半递给叶归。
千雪边吃着巧克力边问他:“叶归,你十五岁考上大学,现在还在上大学吗?”
“大学跳了一级,今年研一。”
“平时会做什么?”
“喜欢琢磨点小玩意儿。”叶归打开手机,翻出相册。
千雪看着屏幕上惊艳的作品,惊道:“这是?”
“《牢笼》。”
作品上是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装着无数只飞鸟,有的停在笼子架子上,有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地上,有的振翅飞向笼子,有的飞得撞到笼子上,还有的已经飞出了笼子,却是少数。
笼子、飞鸟,全是黑色,笼子上缠绕着花枝,只有里面亮着银色的灯,跟黑暗形成强烈对比,有种极致的美。
“你做的?”
“嗯。”叶归说,“每只鸟都有不同的宿命,它们有的挣扎过,有的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有的,不管撞击牢笼多少次,还不认输,直到飞出牢笼。”
他往右滑,另一幅惊艳的作品呈现在千雪面前,这是一张在广场上伫立的两个超大半圆,一半黑色,一半白色,中间留着一条空道。
“这是《一半一半》?”
“《分裂》。”叶归解释,“看到中间那条道路了吧,阻隔着两个半圆,让它们永远无法成圆。”
再往右滑,是一幅看起来极其压抑的作品,超大白色塑料膜里挤压着无数飞鸟,飞鸟被挤压得变形。
“《窒息》”叶归眸光黯然,“有时,我觉得自己就像这些飞鸟,飞不出牢笼,也飞不出别人施加的枷锁。”
第8章 窒息
一幅幅惊艳又令人压抑的作品一一在千雪眼前呈现,她从有的作品里看到了希望,但更多的是被命运遏制住喉咙的窒息。
“这里面好些作品都获过国内外的奖项。”叶归看着屏幕上用人造冰雪制造的《片刻》作品,“这也是其中一幅,你看这树枝上倒悬的冰凌,每一束的形状都不一样,没有融化前,它们尽情地展示着独特的美,但这美是短暂的,很快就会融化,最终化成一滩滩水。”
“我在想,这些冰凌融化时,是不是也很美。”千雪看着这冰雪制作的冰凌,并不完全是白色的,在每块冰凌的上端都涂抹了黑色。
“融化时是残缺的。”
“来过,存在过,也不错啊。”
叶归对自己的每幅作品,都有很强的个人色彩,在做这些装置艺术品时,别人要调整什么,要换什么材料,都必须经他同意。
“叶归,你的梦想是当个艺术家?”
“现在不就是。”叶归对于自己的这些作品都还挺满意,但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需要他去探索、去创造,“不过,我不在乎别人是不是把我当艺术家,艺术家不过是个头衔,我希望我的作品可以给别人带来一些触动,可以抵达他们的灵魂深处,窥见最真实的那个自我,从破碎中看到一点希望或光明,哪怕一点也够了。”
“好棒哦,叶大艺术家。”千雪看到他说这些时,眼睛里闪着光,面色清冷傲然,散发出独特的文艺气息。
火堆上的火焰越来越弱,直到成为点星灰烬,还没有人上来,千雪内心忐忑:“叶归,好想喝一口温水,好想吃我妈做的白菜肉馅的馄饨,吃我外婆做的桂花米糕,吃老王肉饼家的千层肉饼。”
还没等叶归说话,千雪听到了某种响声,难道是有人来解救他们了?
千雪掀开毛毯,急忙钻出雪屋,走到斜坡处,往下看,不是来解救他们的人,而是远方天边绽放的烟火。
她看了看时间,十二点。
千雪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在遥远的焰火下,她转身,跟身后的叶归笑着说:“叶大艺术家,新年快乐!”
“小太阳,新年快乐!”叶归也笑着看她,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并肩看烟火。
月光下,他的皮肤冷白,胜过这天地间的白雪,薄唇凌厉,唇线清晰,鼻梁高挺,单眼皮,睫毛上挂着凝结的雾凇,眼睛幽深,似乎藏着终年未散的雾气,朦朦胧胧,似有若无,反倒添了神秘感,宛若午夜时分腾出水面唱着蛊惑歌谣的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