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方女士拽回来时,他双手放在头上,揉乱了头发,低头垂眸,表情痛苦,跟方女士说:“我不看了,我要走!”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应该早点带你来看的。”方女士痛苦道,“都怪妈妈,害你有遗传性抑郁症。妈妈之前怎么跟你说的,生病了,咱们就要治。妈妈陪着你。”
方女士死死地拽着叶归的手。
叶归看了心理医生,得知自己那段时间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已经到了自/can的程度,手腕上的伤痕便是铁证。
他配合吃药,到高一下学期才入学,休学期间将落下的课程一一自学,跳级到高三,因为成绩优异,提前参加高考,成功考入理想大学,那年他十五岁。
后来,叶归想,最初犯病,应该是五年级,不算严重,只是极度孤僻,不喜与人交往。
本有预兆,但他只把这当成自己性格的转变。
……
“后来呢?是不是又复发过?”千雪看着叶归手腕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像有细针在她心头剜着,有些刺痛。
“嗯。”叶归的眼神黯然,“上大学,那些人还那么幼稚,可能是嫉妒我吧,课上课后都排挤我,在学校论坛里到处发一些不实的负面消息。”
“所以,你又伤害自己了?”千雪数着他手腕上的伤痕,交错间,至少有五六道。
叶归的声音里像含着风霜,哑哑的:“每次陷入黑暗,si/亡是唯一的出路。但我又不甘心就那样死去,好像有一些未完成的事在等我。”
“你的未完成,是等着有一天我的出现吧。”千雪逗他。
叶归不禁笑了:“也许吧。”
“把你的手伸过来。”
“干吗?”
“给我。”
叶归伸出左手。
“闭眼。”千雪说。
“你要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4章 手链
叶归闭上眼睛,于暗色中,其他感官被放大,听到她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他的手腕被她托住,触碰到她毛茸茸的手套。
掌心传来些许温热的滑嫩触感,是她的手,他很想睁眼看看这个小姑娘要使什么把戏,却听到她说:“好好闭眼,别偷看。”
她在他左手手腕画着什么,一圈一圈又一圈。
“千雪,你不会在玩小孩子画手表的游戏吧。”
“你看我有那么幼稚吗?”千雪终于完成“杰作”,收起笔,立刻戴上手套,“可以睁眼啦,抑郁界常驻嘉宾。”
叶归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娘扑闪着的可爱杏眼,眼中有明媚笑意,他的心晃了下。
他低头去看手腕,腕间画的不是什么手表,而是一个红色的太阳手环,手环主体由两条线组成,线中间等宽分布着太阳,每个太阳都放光芒,每个太阳都有表情。
“叶归,你看啊,这个太阳叫小喜,最喜欢欢天喜地了。”千雪眉飞色舞。
“这个太阳叫小怒,最喜欢生气了。”千雪努嘴瞪眼。
“这个太阳叫小哀,最喜欢伤春悲秋了。”千雪托腮皱眉。
“这个太阳叫小乐,最喜欢笑了。”千雪笑逐颜开。
“剩下两个太阳,一个叫小千,一个叫小雪,不是什么人间绝色,却是小暖炉担当,谁冷了,就帮他烘一烘、暖一暖。”
千雪摩挲着叶归手腕上的伤痕,笑容散了,抬头看他:
“叶归,送你一串千雪牌太阳手链。”
“生活里会有阴晴圆缺,我们也总会跟不同的情绪交锋。我希望你的生命里不只有漫漫长夜,也有无数个白昼。”
“叶归,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什么不可以放弃,但我们最不应该放弃的就是自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冲破了他重重围住的篱笆墙,漫无天日的黑暗里霎时落下星光。
“谢谢你,千雪。”
“不用谢,相遇是缘。”千雪帮他拉好衣袖,那串千雪牌太阳手链便倏然隐没,“你的手机号是什么,等我们下山后,我们要保持联络哦!”
千雪正要脱下手套,便见叶归从她手中拿过手机,摘下手套,输下他的手机号,刚想给自己拨号,想起没信号,拿出自己的手机:“说下你的手机号。”
千雪边说,他边输入。
“休息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叶归问。
“可以了,要出发了吗?”她知道再这么待下去自己会被冻僵,怕是还没下山,自己就要被冻死在雪山上了。
“走吧,我去给你建一座房子。”
叶归依然让千雪贴在他身后走,做她的挡风雪神器。
在背风处,千雪被叶归安排待在一旁,什么都别做,而他在用手奋力地刨雪,雪花四溅,千雪不得不远远看着,好几次要上前帮忙,都被叶归推开。
她一个病人,走雪地都要让她心脏承受负担,更何况刨雪。
千雪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还要过多久他们才能等来救援?导游联系不上她,会不会来找她?
她一直蹲着看叶归刨雪,他很卖力,没几分钟便刨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见他不刨了,千雪走过去,看到他正在用手刮坑顶,这就是他建的房子吧,是一座雪房子。
千雪走进去,照着叶归,依葫芦画瓢地也用手刮坑顶,试图刮出一个好看的平整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