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时,小雪块掉落,落到千雪的红色毛线帽上,也落到她脸上、眼睛上。
千雪朝叶归望去,看到他拿掉了一直戴在头上的卫衣帽,正在抖落卫衣帽上的雪块。
这时,她才看清叶归的全貌,短发,留着碎盖刘海,盖住额头,透出阴郁的文艺气息。
千雪莞尔一笑。
“适合你。”千雪走到他身后,帮他掸帽子上残留的雪,踮脚帮他戴上帽子,“很帅。”
明明周遭全是寒意,她却觉得脸颊热热的。
千雪还想继续修整下这临时建造起来的雪房子,却被叶归揽住肩膀:“别动。”
千雪听话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朝自己又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所有光影。
她闻到了清冷的松柏味,心又没来由的加速跳动。
她任由他帮自己拍掉帽子上的雪,每拍一下,宛若心房正在跳高节奏的探戈。
扑通扑通,心跳声震耳欲聋,会不会被他听到?
她捂住心脏,却欲盖弥彰,听到他问:“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我……”千雪红了脸,寂静的雪夜,无法掩盖她的心跳,只好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心脏有点难受。”
“歇会儿吧。”叶归扶她坐下来,完全把她当成了心跳加速的心脏病患者,“要不要吃点药?”
“该吃药了。”千雪从包里拿出药盒,脱下手套想打开盒子,平日里轻松打开的盒子,此时像跟她有仇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她知道不是盒盖太紧,而是她的手被冻僵,根本没有打开的力气。
“我来吧。”叶归脱下手套,轻松打开,看到里面有五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药,“吃哪种?”
“每个都吃,有的吃两粒,有的吃四粒。”千雪接过叶归帮自己打开的保温杯,吞下了今日份的药,一共吃了十二粒,吃完盖上保温杯,笑着说,“我都成药罐子了。”
“我们都一样。”叶归也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你今天吃药了吗?”
“我……吃了。”叶归的眸子闪躲了下。
两人靠着坐在雪屋里,千雪觉得这里像她的避风港,没了风雪,少了寒意,好像跟他挨在一起,她的小世界都变得温暖。
谁都不说话,雪屋异常安静,甚至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还听到外面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太静了,静得有点可怕。
千雪下意识地往叶归身旁一靠,这一靠,便精准地将脑袋倚靠在他的肩头。
她意识到这样的亲密不应该,想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叶归按住。
他那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小太阳,困了你就睡会儿。”
好吧,这人还以为她困了,这是要给她一个可以倚靠的枕头啊!
不知是他的肩头太温暖,还是她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她便沉入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江南特有的晴天,湛蓝天空,朵朵白云似的棉花糖跟着人移动,空气里飘着桂花香。
在外婆的院子里,她坐在小板凳上,听到外婆用洪亮的嗓门喊:“阿雪,米糕好了,来端啊!”
她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桂花米糕,香味扑鼻,吃一口,糯糯的,香香的,是童年的味道。
她好想就这样在梦里歇脚,永不醒来。
连续打了两个“阿嚏”,将她从美梦中拽出来。
千雪揉了揉鼻子,发现自己还枕在叶归的肩头。
为了不惊醒叶归,她小心侧头,看到叶归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冷白的皮肤上有些发紫,大概被冻的。
他脖子上空落落的,没有围巾。
千雪扯开脖子上的红色长围巾,一半绕在自己脖子上,一半绕到他的脖子上,最后想打个结,却发现叶归睁开了眼。
“你干吗?”叶归低头望着脖颈处多出来的红色围巾。
“小太阳给你送温暖了。”千雪在围巾的尾端打了个结,两人又靠到一起。
“谢谢,我不用。”叶归想解开。
千雪制止住:“叶归,好朋友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朋友,这对叶归来说,如此陌生。
他曾那般渴望过,如今,姗姗来迟。
他的眼眸里流淌过一丝被温泉浸润过的暖流,往他心间流去。
千雪刚想戴上手套,手却被叶归拿过去。
小小的手被他大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千雪的心瞬间漏跳半拍,他这是要做什么?
她一动也不敢动,看着他像搓面条似的,将她的手裹在他的手心里揉搓着,动作轻轻的,好似生怕将柔软的面条搓坏。
冻僵的手,在他揉搓下,一点点回温。
她忽然有点想哭,天寒地冻里,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人,陪着她一起抵抗风雪、共度寒夜。
冷寂的雪屋里,一切的温柔都有了具象,这具象不是别的谁,而是眼前人——叶归。
叶归,你身在黑暗里,但你最耀眼了、最温暖了。
“小太阳,你怎么哭了?”叶归看到雪地里掉落了一滴眼泪,温热的泪水晕开,融掉了一点寒雪。
“我……没事。”千雪吸了吸鼻子,把要掉落的泪水憋回去。
她抬头去看叶归,脸颊上还挂着眼泪,她笑着看叶归:“叶归,我们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还要比谁都要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