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妈妈?”
最后一句话出口,钟冰琴语气有些哽咽。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拿回了自己应有的一切,在季氏集团里稳住了地位,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但兜兜转转三十年过去,什么都没留下,她只在乎自己的两个孩子。
宝贝女儿的余生,有人相伴,家庭幸福。她唯独放心不下在国外各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四处流浪的儿子。
那头,季怀川没说话,有几分沉默。
旁边的季舒楹也听得揪心,干脆转移话题,笑盈盈地道:“哥,想不想看看你的外甥女?可乖可好看了。”
“想看的话我把照片发你……”
钟冰琴也掩下眼中的黯淡,打起精神道:“对,你的小外甥女,随了你妹妹,又可爱又调皮……”
最后,还是季怀川应了一声,“妈,妹妹,我知道了,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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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片昂扬起伏的绿色草地,如同柔软的油画铺陈开来,饱和度极高的绿色,参差错落的房屋散落在山的脊背上,如同一个个小方格。
原本微冒雪尖的山头,也逐渐被绿色的衣衫覆盖,绿得透亮,清爽,且生机勃勃。
季舒楹身着一袭Julia Kontogruni的婚纱,做工繁复精致,意大利丝绸的材质,手工绣上的珠钻点缀着,银河一般的光泽,如同将月光与星星剪下来一段,藏进裙摆里,法国顶级Sophie Hallette蕾丝绣成的裙摆,随着她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如同湖泊波光粼粼的湖面,漾开来。
婚纱是提前大半年就试纱,一口气订了几家顶奢婚纱品牌十来套,这套是季舒楹最喜欢的,繁复且唯美,整体根据她的身体曲线精心手工定制的,因此每一寸都完美贴合着,优雅高贵,抹胸加鱼骨束腰的设计,勾勒出窈窕优美的线条,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
她头上是Chaumet的瀑布冠冕,如同水滴,泛着细腻光泽,修长白皙脖颈间是BVLGARI的高定,贵气且纯净的蓝宝石项链,华光四溢,若隐若现。
就这样,新娘一步一步,如同山间精灵,挽着身旁高大哥哥的手,自晨雾间走来。
钟冰琴在主桌上坐着,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含热泪。
裴贺彬没说话,神色也有点些微的惆怅,虽然一开始养裴远之的时候,他对其算不上多么喜欢,也很厌恶对方父亲那一家,但这么多年下来,终究是有份真情在的。
廖音倒是笑盈盈的,有些感慨,见证了新人的过往。
交换戒指环节,司仪没有再说话,而是将一切都交给中间的两位新人。
从宝蓝色礼盒里取出戒指,视野中华光璀璨,却不及眼前人耀眼,裴远垂眼看着季舒楹。
他们身处晨雾弥散的山涧,初生的日光尚在襁褓之中,周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脊,浅薄的雾面将上下远近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淡蓝色的虚景。
朦胧的微光投下,将她明艳动人的小脸都照得熠熠生辉,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山间的神女。
按照原定的台本,应当是司仪询问那句“无论贫穷或富贵,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新人宣誓,愿意一生忠心不变,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
但裴远之没有说原本台本上的。
自始至终,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妻子,值得世间一切繁花似锦,富贵锦绣。
这些誓言,早就融入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化作每一个朝夕相处的细节。
裴远之只是唤了一声,“小舒。”
“嗯?”原本在欣赏婚戒的季舒楹抬起头,看着眼前枕边人的清隽眉眼。
裴远之身着经典黑色定制西装,精心剪裁,愈发衬得身影挺拔,如雨后竹林,宽肩长腿,线条利落分明,白衬衫黑领结,胸口处别着一小束白色胸花,更显得清冷矜贵。
他沉净的黑眸仿佛也蒙着雾气,让季舒楹分辨不出那是怎样的情绪。
脚下是实地的泥土,属于大自然的清新味道,抬头,是广袤无垠的天空,更远处,是宇宙的玻璃碎片,时间空间的缝隙,让他们此生有缘相逢。
裴远之凝视着眼前的心上人,抬手理了一下她发上簪着的薄薄头纱,轻声开口:
“It is my honor,to share a planet and the same time with you in the vast space and infinite time.* ”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季舒楹呼吸一滞。
注视着他的荔枝眼逐渐水润,有晶莹的液体溢满,眼神亮晶晶的。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溢出来的幸福与满足,如同柔软的云朵,将她从头到脚,都温柔地包裹着,一切风风雨雨,都被阻挡在外。
“……我也一样。”
季舒楹轻声呢喃着,回。
风一阵又一阵地拂过,偏冷的调,携来山涧湖泊的叮咚琳琅声,和草甸雪山的清香气息。
两边的仙子之吻被吹落,堆叠在新娘的脚边,薄如蝉翼的白纱,淡粉色的花瓣,一切如梦如幻。
裴远之将钻戒套入她的无名指,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往内推,直至到底。
互相交换完戒指之后,司仪恰到好处地开口:
“请新郎亲吻新娘——”
话音刚落,裴远之已然伸手,掀起季舒楹头上的白色薄纱,微微侧头,吻了上去。
透明薄纱在空中滑过优美的弧度,再徐徐垂落,将两位新人笼在它朦胧的纱雾里。
俊男靓女,宛若天作之合,眼前的画面将美好与浪漫诠释得淋漓尽致。
在旁边记录的摄影团队,咔嚓一声,定格。
“哇——啊啊啊啊啊太美了!”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天长地久同心永结!!”
“小舒——要永远幸福——”
“比翼齐飞!新婚快乐啊啊!”
簌簌落落的淡粉色花瓣洒下,金色丝带也跟着一起散落,而后被一阵风吹得更远,更高,礼炮声四起,掌声、起哄声如潮水涌来。
两人在祝福声中,久久接吻。
第77章
多洛米蒂是著名的度假胜地,不过因为这两天举办婚礼、招待宾客的原因,人流并不多。
晚上,宾客们落塌在小镇里休息。
浅蓝色的天幕如同顺滑的绸缎,红绿配色的传统风格木屋,纷乱错落,如同小方格,漫无目地散落在绿色草茵上,夜色渐黑,小镇上的木屋也一盏盏亮起夜灯,光线昏黄暖调,将远近绵延不绝的山脊也拢在朦胧的夜色里。
季舒楹刚换下敬酒服,穿了条舒适的裙子,莫代尔棉加天丝的面料,爽滑软糯,如同穿上了一片云。
她来到木屋外的观景台,这里空气分外清新,带着与世隔绝的纯净,徐徐夜风吹拂着,很是凉爽,她深呼吸了一口,只觉得从头到脚,身心都被洗涤治愈。
不远处,季怀川正带着小之楹在草地上玩耍,看星星。
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季舒楹侧头一看,是裴远之。
他也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简单柔软的黑色家居服,配上他清隽的眉眼,显出几分清爽的少年气来,仿佛还在读大学的男孩,而非已经是有一位一岁小女儿的年轻父亲。
“喝吗?”裴远之递了一杯盛着葡萄酒的高脚酒杯过来,季舒楹接过,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透明的细细柄脚,慢悠悠地晃了晃,紫红色的酒液清透,折射出一种低调的韵味。
整个过程,裴远之一直侧头看着她。
或者说,一整天都是如此,任由她的长发被风吹拂着,吹得微乱,在风中翩跹,拂过他的位置。
和着风一起袭来,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以及很淡的洗发露味,是热带水果的清香。
发丝末梢拂过他的面颊,细细的一缕,痒痒的,像钩子,无意间撩动他的心弦。
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
季舒楹品了一口,是产地德国摩泽尔的上好甜酒,口味清澈细腻,很淡的柠檬与葡萄柚之类的水果香气,在口腔里弥散开来。
她看向不远处玩耍的两人,笑着道:“知知好黏她舅舅啊。”
知知是裴之楹的小名。
裴远之顺着季舒楹的眸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不远处和乐融洽的一幕,眼睛微微眯起,“……知知怎么这么喜欢他?”
口吻冷静,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季舒楹却从裴远之的话中品出几分醋味,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你还吃他舅舅的醋么?”
裴远之淡淡嗯了一声,无他,女儿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他带得多,喂奶、换尿布这件事,他做得很是熟练。
小之楹被娇惯着长大,见过太多锦绣琳琅,亲人们宠着捧着,她平时的性格也很难哄,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舅舅,一来却获得了小之楹的亲近。
“麻麻你看!这是舅舅送我的礼物!”
正说着,雪团似的小人就扑棱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季舒楹的小腿,把脖颈上挂着的吊坠,拿出来给妈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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