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要和我离婚_阿噗噜【完结】(26)

  陆昭阳叹了口气:“我在您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什么形象?”陆淮顿时乐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反过来问我这种东西?”他之前不过问儿子的情感问题,一来是没觉得有什么人会拒绝陆昭阳这样的身家地位,顶多是儿子木头脑袋不开窍,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和人家慢慢磨合互相理解;二来也是这么多年陆昭阳身上积累下来的逆反心理,父子二人的关系已经相当僵硬,自己再对着他的感情问题指手画脚,他是真的担心陆昭阳会干脆跑去远征队,从此再也不回来。

  但现在这么一看,还不如提前多问几句呢。

  陆昭阳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冷静辩解:“我什么也没做呢。”

  “嗯,什么也没做。”陆淮揉揉额头,上了年纪以后,他就很少再有这种憋闷头痛的感觉了:“什么也没做,指的是人家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是已经结婚一年多的情况下——你还是愿意为人家做点什么。”

  做什么……他做什么了?

  陆昭阳盯着碗里的饭粒,面无表情地想。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他要是真的会做点什么,一年前的晏秋就不会结婚,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会只有自己。

  陆昭阳抿唇不语,不过他父亲也不需要他的承认,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的碗里,这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这么多年看不上联防署和财团的交易往来,更不愿意顺着你妈给你的建议换个地方发展……但是自己却不介意心上人已经结婚的事实?”

  这种事情,陆淮没说错,也没说对,他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儿子,蓦地低笑一声。

  “……你还真是我和你妈亲生的。”这种看似正直坚定、实则内里早已变得扭曲又肮脏的虚假道德,简直一模一样。

  陆昭阳沉默片刻,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认认真真地和自己父亲说明。

  “她的丈夫,只是个下城区出身的残次品。”

  所以,他的坚持没有问题。

  有关这一点,陆昭阳仍然坚持自己最初的概念:他们并不适配,这场婚姻也不可能长久。

  陆淮耐心听着,慢慢哦了一声。

  做父亲的停了停,又问:“但是能达到三级监察官的结婚标准,他的基因至少是没有问题的,不是嘛?”

  陆昭阳放在桌下的手指神经质地蜷了蜷,声音听着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过了基础要求线而已,如果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委员会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晏秋再怎么说也是现在唯一一位三级监察官,她的基因样本足够珍贵,既然如此,结婚一年依然没有后代,委员会也没有配合采取行动的话,那么问题只能在她的丈夫身上。”

  “那是个劣等品,”他说,“他的一切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无论是感情,子嗣,存在……甚至于这场婚姻本身,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的语气很流畅,表情也很自然,就好像这番话已经在他心里和嘴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连自己都已经理所当然地觉得,就是这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陆淮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甚至带了些说不出的慈爱与怜悯。

  “是这样吗?”他温声反问。

  “就是这样的,”陆昭阳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回复道:“……那个人配不上她,各种意义上都是。”

  所以,她的婚姻不会长久的。

  陆昭阳坚持这么想。

  ……他只能这么想。

  陆淮叹了口气。

  “就算人家真的有可能离婚,下一个选择也未必就会是你……当然,也可能压根不会再选择了。”陆淮耐着性子提醒他。

  他的儿子看上去已经成熟了很多,也沉稳了许多,但坐在这张桌子的对面时,这个和自己严肃辩驳的年轻男人还是能让陆淮看见多少年前那个固执到偏执的影子。

  陆淮自认自己的话已经说的足够直白,但陆昭阳依旧垂眸不语,回以一种沉默压抑的抵抗。

  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这样浅显的真相陆昭阳难道看不明白么?

  他是真的死板到看不懂,还是不愿意去看不清楚?

  陆淮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看见了自己儿子那双黑沉无光的眼睛,嘴唇颤了颤,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终还是选择拿起了筷子,正式开启了这场迟来的家宴。

  “先吃饭,”做父亲的提醒说,“吃完饭之后,你去管理局那边请个假,我有事情找你。”

  陆昭阳眨了眨眼,慢慢收回注意力,不解问道:“为什么要请假?我上班还有事情要做。”

  “很着急?”陆淮反问,“你那个位置能接触到什么正经活,还是说你觉得你在管理局的办公室干坐着就能有老婆,那我不管你,你回去上班。”

  陆昭阳闻声一愣,还没想好如何反驳,颧骨已经反射性涌上了一抹薄红。

  在陆淮看来,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人家结不结婚,结婚对象是不是什么下城区出身的所谓基因劣等的残次品,是这小子去了管理局三年,就能逼得一位三级监察官飞速找了个人结婚——这是个什么概念?管理局成立以来,监察官结婚的人数不会比有记录的三级监察官的数量更多。

  “她既然去了下城区,那你也去。”陆淮也懒得等儿子自己慢慢琢磨了,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反正你在请假状态,也别在人家面前摆什么处长架子,她也知道你的出身来历,遇到联防署的人也没必要特意避嫌,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哪怕说几句话呢!尽量搭手帮忙,不要总是在人家姑娘面前当个木头,听懂了没?”

  陆昭阳还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感觉让她觉得我在和她炫耀,卖弄特权……”

  陆淮心想人家结婚一年了你都没放下在你亲老子这儿伪装什么纯情纯爱呢,但露在脸上的依然是老父亲特有的慈爱耐心,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好声好气的解释:“你现在不卖弄,等到联防署和管理局关系再烂点,你单是站在人家面前都要提前担心一下人家姑娘会不会甩你巴掌。”

  晏秋很温柔的,不会随便打人巴掌,您不要这样说她,很不礼貌。

  陆昭阳反射性地想要开口辩解,顶着自己亲生父亲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投来的阴沉注视,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低头吃饭。

  桌上的饭早就凉了,陆昭阳吞下几口冰冷的菜肴,胃腔深处却开始渐渐涌现久违的暖意,连带着绷紧僵硬的手指都开始放松。

  他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还能做点什么。

  衣柜里还有些母亲新购置的衣服,不过碍于管理局多穿制服的习惯,他也一直放在这里,始终没穿过。

  不是为了炫耀之类的原因。

  陆昭阳想。

  只是不好穿着管理局的制服去下城区,那里的环境不太好,所以要选一些料子轻松穿着舒适的,方便行动罢了。

  *

  曾经的陆少校想要回到自己的队伍里简直是个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他请了假去了下城区,特意换了一身简单轻便的常服,他没穿着正装,头发看起来也是清爽蓬松,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刻板沉稳的领导形象。

  联防署的老熟人此前和他关系不错,难得有机会见面,陆昭阳和自己的昔日队友也能随心所欲的开开玩笑。

  下城区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一次行走在这种旧城残骸和废弃金属垃圾重组的地方,他都会条件反射觉得生理性不适。

  “控制下表情比较好,少校,您现在没穿着防护服,做出来什么表情都能看得到的。”旁边有人出声提醒,陆昭阳轻轻嗯了一声,又仿佛随口一提,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听说这次下城区的污染扩散是财团那边的安全控制部门负责的,那你们在这儿还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穿着这身衣服在这儿晃悠,帮人扯旗当挡箭牌呗,”对方兴致缺缺的回答,随即脑袋暗示意味十足的向着陆昭阳一歪,又嘻嘻笑道:“但这招也就是对付联防署好用,管理局要是真认真了,他们也拦不住呀。”

  陆昭阳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之色:“我不是……我都说了,我这几天请假休息,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诶,难道不是因为有监察官过来——”对着自己昔日的长官兼战友,这群年轻人的防备明显少了许多,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反驳说了一半,又被人一胳膊怼回了肚子里。

  迎着陆昭阳茫然不解的眼神,这群人嘻嘻哈哈的,试图糊弄过去:“没事没事,我们都懂,长官您继续‘休假’哈~我们继续巡逻去了,不打扰你的。”

  ……莫名其妙的。

  陆昭阳站在那里,脸上还是一副无奈样子,心脏却已经开始不受控的怦怦跳起来。

  他们之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晏秋已经来了——!?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反射性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监察官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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