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要紧,男人迅速且熟练地切换了另一种心态,立刻低头哼哼唧唧和她的嘀咕撒娇:“你知道的,我没读过什么书,这种反应之前也有过,反正就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晏秋没多说什么,对他露出个温柔无比的微笑,又摸了摸他蓬松且毛茸茸的头顶。
“出去玩吧。”她的声音温柔,又带了一点点淡淡的宽容。那双试图勒紧脖子的手终于慷慨地松开了马上要勒到极限的抽绳,妻子温温柔柔的整理着衣服,直至它看起来重新恢复成宽松又舒适的样子。
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屋,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眼巴
巴地等着她。
晏秋低头整理着衣袖,没再多看这个房间一眼,跟着林暮川的脚步离开了房子,本来男人还想问点什么,又看见晏秋拿出手机开始敲敲打打,只能乖乖闭着嘴,等她处理好工作问题后再说。
“半个小时后,我们会和联防署的人会面,他们应该会和我们再确认一些问题。”晏秋忽然道,她看向林暮川,轻声道:“你和我一起,暮川。”
男人闻言一怔:“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没什么,最多会有些例行公事的问话罢了,”晏秋轻描淡写地回应,“这趟外勤本来就不能太明目张胆,明面上的挂的还是休假的牌子——我个人休假和我丈夫一起故地重游有什么问题吗?”
她停顿一瞬,又轻声提醒:“而且你不是知道该说什么了么?”
……我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反问来的莫名,林暮川脸上的迷茫都没来得及修饰一二,就不得不快步跟上了妻子的脚步,半个小时的路程不远不近,但林暮川心里藏着事情,没来得及多问,晏秋也没有给他合理开口的时间,允许他多问。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一件让林暮川此前就无比在意,又不得不强压情绪不敢做出反应的事情。
——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又来了。
追随着妻子的气味,一起来了。
*
半个小时后的联防署人在约定好的地点出现,除了那些已经很习惯的铁皮覆面人形罐头之外,还有一张相当熟悉、又相当令人反感的脸,出现在了他们之中。
同样感觉到反感的不止他一人,也有站在对面的陆昭阳,这位妻子名义上的上司很明显的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将矛头对准了站在晏秋身后的男人。
“他为什么在这里?”陆昭阳毫不客气地问道,声音沉沉,又是不自觉摆出了那副上司居高临下地态度。
“我签的单子是休假,先生。”晏秋选了个足够礼貌地称呼,坦然无视掉对方因此皱起的眉头,客客气气的回答:“所以这一趟也可以理解为我陪我丈夫旧地重游,让他重新放松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理论上没什么问题,女士。”旁边一人果断开口,中年人,声音听起来上了些年纪,也比陆昭阳沉稳许多,“只不过这地方有些特殊,不好随随便便让人进来。”
“您刚刚说是旧地重游,是说这位先生此前在这里居住吗?”对方十分温和的提出了询问,晏秋点点头,中间人也配合着回应,又转头对向了林暮川:“既然如此的话,我这边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一下,请您理解。”
林暮川心中警铃大作,反射性看向老婆。
晏秋眉眼微垂,反应平淡:“他问你答就是。”
男人这才转头看向对方,乖顺道:“问吧。”
……这反应怎么这么像狗呢,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中年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开口道:“问题也很简单的,不要有什么压力;首先就是您对这附近还有什么印象吗?最好是您在这里生活的记忆,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和现在差别特别大的?无论是人,环境,还是单纯的感觉,什么都可以。”
林暮川眨眨眼,又一次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晏秋站在那里,就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记得了。”男人重新转过头,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回答道:“你现在就算问我,我也答不出来什么。”
中年人的声音终于多了些不悦与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先生,您不愿意配合工作吗?”
“不是啊,”林暮川很坦然的摇摇头,满脸无辜,又十二分的理直气壮。
“我都跟我老婆去上庭区了,为什么还要去费力记得以前的事情?你们自己都看到了,下城区这么烂的环境,我费力气记得那么多做什么?全忘掉才好吧。”
这回答听着含糊又敷衍,带着某种劣等贫民一朝得势之后就要和自己过去彻底切割的刻板印象,令人反感,但又意外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地方。
陆昭阳站在一边,看着林暮川无比流畅又迅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也忍不住去看晏秋的反应。
——而她在看着林暮川,看着她的丈夫,那个粗鲁的、劣等的、肤浅又庸俗的残次品。
就这么几句话对答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在看着他。
在那个男人又一次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女人的目光依旧没有闪躲,回避,正相反,那张印象里总是疏离冷淡的脸上,对着林暮川露出了一个掺杂着温柔赞许的浅淡微笑。
……
做的不错。
她眉眼弯弯,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于是原本还在隐隐不爽的狗一下子就洋洋得意起来了。
第26章 和我合作你的丈夫帮不了你的地方,我……
说点什么。
陆昭阳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什么都好,说点什么吧。
别这么沉默,别这么尴尬,现在开口的话说不定还能抢回一点属于她的注意力,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那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儿呢?
——说真的,要是连和她正常说话的权力都要被剥夺的话,那他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未免有点太放松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很久,也可能只是他恍惚中的一瞬,陆昭阳听见自己重新开口的声音。
和平时差不了太多,只是少了些属于上司的冷淡矜持,他坦然看向了晏秋,连眉眼附近的肌肉都是放松的:“这里污染还是很重的,让普通人待在这种地方,没关系吗?”
“目前这附近的污染阈值判定很低,只有b-级别的水准。”晏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答陆昭阳的问题,平静解释道:“就算是联防署的总指挥亲自过问,只要没超过十二小时的停留,那么就是符合要求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昭阳罕见苦笑起来,他平日里是个相当古板严肃的类型,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脱下制服离开工作场的关系,表情也变得鲜活许多。他站在联防署的几名士兵之中,对着晏秋做了个去旁边谈话的眼神暗示。
晏秋沉默一瞬,还是跟着走开几步,和陆昭阳站到了一边。
陆昭阳能感觉到,在女人的脚步向着自己走来的瞬间,自己的身后也跟着多了一道打量的目光。
冰冷,阴沉,黏腻,恶浊……
很像,很熟悉。
昔日的陆少校几乎是反射性地联想到与其类似的感觉——在下城区某片污染浓度初步鉴定就达到A+级别以上的区域行动时,他便是无时无刻的沐浴在这种让生物本能绝望尖叫的窒息压抑感中。
……是错觉么?
他极隐秘的侧头瞥了一眼,林暮川的目光正坦然的看向这边,与他目光对视时更是毫无闪避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对他投来好奇打量的视线。
那个男人正在看着自己。
因为另一位男性单独叫走了他的妻子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因为他的目光是冲着自己来的,并没有和预想那样,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只会对着妻子投以弃犬般可怜兮兮的软弱目光。
但是……这可不是什么单纯雄性竞争的荷尔蒙修罗场,藏在那种看似温顺目光下的,是一种纯粹的、直白的、仿佛兽类打量猎物一样掺杂着血腥暗示的冰冷好奇。
他静静地看向陆昭阳,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对他扯出一个称得上宽容温和的微笑。
似乎比起好奇他们两个的谈话内容,关心妻子的注意力去了哪里,这个男人会更想知道他胸腔之下藏着几根骨头。
陆昭阳的心跳变快了,这是生物在面临危险时刻入基因的逃离本能,但他身体各处的肌肉太过紧绷,一度压过了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有
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看向晏秋,直接开口问她:
你知道你的丈夫可能是个隐藏的怪物吗?
“您想说什么?”陆昭阳沉默地时间太久,女人选择提前开口,语气依然是客客气气的,“如果是说流程手续之类的问题的话,请您不必担心,这点的特权我还是有的,不会给您增加额外的麻烦。”
陆昭阳收回注意力,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面前的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