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要和我离婚_阿噗噜【完结】(5)

  但她开口,那声音送入耳朵的瞬间便知道,所谓的傲慢那不过是他单方面的浅薄想象,“他们送你来帮我的忙?”

  女人看着他,声音也像是夜色下的景色一样,只有朦胧轻盈的轮廓,她静静看了他一会,便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怎么给我送了个孩子过来。”

  ……孩子。

  许久不曾听过这样的称呼,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听见这样的评价,年轻人呆愣着,胸腔深处的泵血器官痉挛着收缩,又是羞耻、又是局促地,将升温的血液重新送入血管,那年轻人本来是个游刃有余的性子,却在这里失去了一切从容,瞬间在原地涨红了一张脸。

  他看起来太惊愕,也有些掺杂羞恼的无措可怜,晏秋很苦恼似的看着,想了想,又好脾气的问:“你离开这儿,还有去处么?”

  林暮川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他应当有更多的话说,比如卖些可怜,说些讨人喜欢的话,再不然,也可以像是来时路上他那位前任老板提醒的一样,“做些只有你能做的事”,但年轻人就只是站在那儿,规规矩矩的乖巧,像是只拢着尾巴的小狗,眼巴巴的瞧着他。

  那温柔如水的监察官便微微笑起来,温声道:“不介意这里工作麻烦的话,那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吧。”

  于是,就是这样了。

  其实不送林暮川这个“礼物”过来也是一样的,晏秋不会对自己工作之外的事情指手画脚,不需要他们这么诚惶诚恐的讨好她;但送都送了,把这孩子送回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也是那个时候,晏秋动了心思。

  上庭区对下城区有着天然的压制,各方各面的,拎个大活人回去的难度还不如拿一块石头走来的大——同样区域的出身,后者的检查程序甚至还要更多一点。

  她当时想的是什么呢?一个足够健康又很优秀的年轻人,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经济来源,要是一直在下城区的话,那么也没有未来。

  看,一只可怜的小狗。

  流浪生活过得太久,连冲人试探着摇摇尾巴的勇气也没有。

  但她可以帮忙。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开启一段恋情的话可能还显得太过潦草,但单纯用来了解一个人却是绰绰有余的,晏秋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对象,一个可以接受她的掌控,至少在她仍在管理局就职期间时,愿意配合她的“丈夫”。

  而好巧不巧地是,在外勤工作结束的最后几天,她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看见了一点尚未来得及收敛的恋恋不舍,他的目光流连在她制服的徽章上,叮嘱的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却偏偏不敢看她的眼睛。

  有上进心是好事。

  晏秋坐在桌子旁边,叫住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的年轻人,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一边开门见山地询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

  下城区的人在许多人看来是不可回收的劣质品,但在晏秋看来,这个年轻人是很好的。

  他要是去了上庭区,至少从社会角度来说,她不需要担心他的背叛和远离。

  她可以为他提供合法的身份,稳定的经济来源,优越的生活条件,只需要他在一张结婚证书上签下字,成为她用来搪塞工作上无用社交的挡箭牌就可以——但与之相对的,她也拥有瞬间收回这一切的权力。

  这是个法子,但在晏秋看来,不是长久之计。

  她选中的丈夫太年轻了,小了她七岁,下城区的出身没有压住他强烈的探索欲和年轻人特有的勃勃野心,可惜身份本身就是隔阂,他的阅历摆在那里,上庭的社会环境对他并不友好,只不过是几周的时间而已,林暮川就开始变得不愿出门了。

  她好像真的得到了一只粘人乖巧,又不需要额外遛弯的小狗。

  但晏秋看着他凝视窗外的目光,又有些说不出的微妙愧疚。

  是她把人领上来的,总不能真的就这样放着不管。

  好在林暮川转换心态的速度很快,不喜欢出门,干脆就把精力放在了家里,全心全意做起了一个专职家务的家庭主夫,只可惜晏秋的日常没有因为他的出现产生太多改变,监察官的晨会和加班依旧存在,如果他仍保持着在下城区的作息时间,那么他们两个可能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面。

  今天晚上,已经是林暮川有意调整作息的结果。

  但是晏秋依旧还是老样子,没和他完整的、清醒的说上一句话,她睡着的速度太快,快得林暮川连一点委屈都没来得及生出来,他看着钟表上时针位置,只能认命地叹着气,先去把厨房里已经等了几个小时的晚餐清理掉,然后委屈巴巴的缩起一双长腿,挨在沙发旁边打盹。

  小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的一切都是晏秋给的,如今期待的也不过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妻子饱含愧疚的眼神、或是一个落在额间带着心疼意味的早安吻。

  林暮川熬了几天通宵,此时睡得有些沉,第二天起来时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沙发,有种毫不意外的空白落寞。

  早上七点不到,她已经出门许久了,林暮川阴沉着脸起来准备开始今天的家务,浴室已经自动清扫完毕,洗衣机里放着晏秋昨晚换下的外套和衬衫,只需要按下开始键就能开始工作了。

  “……”

  林暮川郁郁盯着那台尚未开始的洗衣机,沉默片刻后,他到底还是娴熟地拿出了那件柔软的衬衫,轻柔雪白的布料上仍残留着属于妻子的味道,然后他抿着嘴唇,几乎是有些自暴自弃的,用力把它蒙在了脸上。

  第4章 领域标记他的妻子被他养的很好

  晏秋的房子很大,带着顶楼花园的跃层公寓,在寸土寸金的上庭也是令人艳羡的宽敞。得益于上庭区的科技水平,有太多东西进入自动化时代,每日家务并没有想象中浪费时间。

  实际上,就连家务这一项也是林暮川主动揽下来的工作。

  他和晏秋的婚姻太平淡了,平淡的超出想象,也平淡到令他无法理解的程度。事实上,他以为自己就算不能为她提供太多帮助,至少应该是个负责出卖色相提供情绪价值的对象。

  ……要不然的话,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呢?

  总该是有些理由的吧。

  比如说他的出身,再比如说,他这张足够优秀的脸。

  但当所谓的新婚之夜来临,年轻人鼓足勇气,颤抖着将自己粗糙的手指放在衬衫的领口上时,坐在床边的晏秋只静静看了他半晌,便转开了目光。

  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耻,与说不出的尴尬难堪。

  但晏秋没多看他,起身推开了另外一间卧室的门,房间整洁精致,一种极为刻板僵硬毫无人气的端正,他的妻子站在门口温声表示,如果觉得放不开的话,他可以先住在这里。

  “可我……”

  林暮川看着她,嗫嚅几声,试图为自己此前的局促做出辩解。

  只不过他很难说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晏秋看着他,那双眼深沉而平静,带着了然的包容。

  “不要急。”她温声道。“慢慢来,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大事。”

  年长的妻子对他有充足的耐心,见这年轻人仍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便无奈笑着叹了口气,主动上前一步,重新扣上了他散开的衣扣。

  这个夜晚她唯一一次触碰自己,就只有这短暂地瞬息。她低着头,乌云般蓬松轻盈的头发散开垂在肩上,细腻纤长的手指捏过纽扣,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喉结和领口的肌肤。不带半分流连和暧昧的暗示,借着夜色的遮掩,她从容忽略了对方颈上瞬间绷紧的肌肉轮廓,以及头顶压抑的呼吸声。

  七岁。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年龄差,果然,还是有些太大了,加上下城区和上庭之间的天然隔阂,这甚至可以说是顶着个成年人皮囊的小孩子。她拍拍手掌下鼓胀的胸口,对他神色如常的笑笑。

  “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

  她总是体贴,温柔,耐心十足的,林暮川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没有问题——这种事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的矫情过头,可当自己真的抱着被子去隔壁睡的时候,林暮川竟也诡异地松了口气。

  为什么呢?

  他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盯着质感细腻的天花板,陌生的上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衣服……唯一能为他提供安慰和亲近感的妻子在他隔壁的房间,林暮川在屋子里徘徊一圈,最后摸摸自己的衣服,捻了捻衣领的位置,就这样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上庭区的一切都令他不安,这件衬衫据说是外出用的日常装,可对于林暮川来说,这件衣服的料子已经是他目前接触过最好的了——好到他甚至不能理解妻子口中所说的记得换上睡衣,因为穿着这种衣服睡觉会很不舒服。

  结婚第一天,便是字面意义上的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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