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吏部侍郎临走的时候,才捋了捋胡须,颇有意味地看了几眼李卫。
只说了一句,“令郎好好福气啊。”
李卫不明所以。
不过,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虽然只是吏部的一个小文官,可是能进去那就是极大的喜事,日后的事情,自然有日后的法子。
只是,这吏部,一向都是崔煊在管的,而且这收紧的位置也是他....
李卫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喜,而后又郑重起来。
等自己儿子回来了,立刻叫人将他叫来了书房,把这事情一说,李昉自然也是又诧异又高兴。
“爹,我叫说阮阮是旺我的吧,我们俩在一起,日子定然越来越好,你瞧,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就有了这样的好事。”
李卫脸色一沉,“这分明是崔大人私下帮你你,同她有什么...”
可李卫立刻反应过来,是啊,就是因为这个阮大夫啊,因为她,才会和崔煊有所牵扯,崔煊才会亲自上门,自己儿子的说法...也大差不离。
李卫想了想,“这事情得尽早解决了,叫你母亲,直接去找媒人,赶紧下聘。”
第74章 嫁他前,她已经受了许多委屈
“爹,不行的,阮阮她...还未同意,不如,叫母亲去同她谈一谈?我说的话她可能不大信,可母亲去了,她便能相信你们是真的同意了不是?”
李卫想想,倒也没有反对。
第二日,和荣进书房给崔煊添茶,眉眼里都是喜色。
崔煊放下笔,看了他一眼,而后他出去的时候,脚步都分为轻快。
“何事这般高兴?”崔煊随口问。
和荣本来就是想叫自家大人知晓的,所以也不隐瞒,“李大人家里似乎当真是不反对了,听说李夫人都亲自去保安堂,说是看病,可哪儿能啊...”
这样的人家,若是要看病,那都是将大夫叫去家里的,怎会自己亲自去医馆?
和荣猜测,“听说啊,就是亲自去见阮大夫的,想来,阮大夫和李公子的好事,应该不远了。”
本就是自家大人亲自上门去说的嘛,亲自帮忙的,所以和荣觉得大人听见了,应当也是同他一样高兴的。
可是,他脸上的喜色一寸寸僵硬,总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
只是看向崔煊,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波动,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这氛围,叫和荣忍不住脊背一凉。
片刻后,
“知道了。”
崔煊似乎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手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对刚刚的话毫不上心。
和荣急忙出去,关上书房的门。
这几日,崔煊都已经能静下心来处理事务,连写信回家的事情也心平气和,晚上睡眠也没有不正常,他觉得自己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情。
便是现在,在方才一瞬间的心绪波动后,他也及时地克制住情绪。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是啊,他在为她铺路。
若是她想要,那么她成亲这件事上的阻碍,他会一一地为她拨去,叫她没有其他烦恼。
一切都很好,崔煊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他拿起笔,又继续地写起奏章来,即便脑子里冒出些许的思绪,也能立刻将它驱赶。
只是他书写的速度逐渐加快,越发快起来,他控制自己的腕力,最后终于慢下来。
“啪!”
笔被大力地掷于地上,饱蘸的浓墨在地上晕出点点的黑色污渍。
崔煊撇开视线,不解自己方才一时为何无法控制情绪,低头,才察觉自己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大人?”和荣在外头听到动静。
里头没有传来制止的声音,他轻轻推开门。
一阵扑面的寒意便涌了出来。
而后,
“大...大人?”
看着崔煊此刻的脸色,比纸更白,还泛着淡淡青色,像重病不久于世的人,和荣吓得有些结巴。
“无事,出去。”崔煊道。
和荣立刻便退了出去,心意腹诽,到底朝堂发生了何事,竟叫大人如此这般沉不住气,方才的崔煊的脸色,差点吓得和荣直接跌倒。
崔煊重新换了一支笔,连各种清心咒都在心头默念了起来,最后还是将笔一扔,而纸上的字迹,他抬眼看去,从未写得这样潦草难看过,也烦躁地卷起来揉成团直接一扔,而后坐进椅子里揉着眉心。
第二日,崔煊便叫人备了马车,一人朝着山道而去。
上山的路还是从前的那一条,只是此时非彼时,本来秀丽的风景下,总能叫人心情疏阔不少,登高望远,崔煊郁结许久的心情终于稍稍松动些许。
可抬步而走,过往的画面又突然跳跃到脑海。
就在不久前,他还同她一起,在同样的小道上快步而行。
他记得从前的她纤细瘦弱,大多数时候抿唇不说话,看向他的时候,除了晶亮的眼睛述说着期待和欣喜,大多数时候根本没有存在感。
可是在山野之间的她,却笑容明媚肆意,人真的瘦瘦的不盈一握,可是脚下步履矫健,好像同路边的小草一样,拥有无尽的生命力。
即便两人一句话不说,可崔煊心里已经盈得满满的。
当时的他觉得自己行为正当无比,是为了救人,为了替她引荐大夫,自己也是看望恩师才会同行。
可其实,现在想来,里头当真是没有一点私心吗?
可怕是有的,而且很多,只是当时的他,有些不愿承认。
再次走到同样的路上,花草树木依旧,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此时的她会在做什么呢?
兴许李昉就陪同在她的身边,但凡是他们二人在一起,似乎便有说不完的话,她嘴角会挂着笑意,李昉总能恰到好处地逗她高兴。
崔煊的心又郁结起来,再次加快了脚步。
山并不高,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接近山顶。
崔煊知道自己的恩师,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他只是想上来自己坐一会儿,恰好这里,也是有屋子的,便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等到了地方,果然安静无比,门扉紧闭,人应该早已经走了。
他轻轻推开门,然后就和正要开门的老爷子四目相对。
两人眼中都有讶异,
“你...怎来了?”
崔煊放下手,顿了顿,“来看看您。”
老爷子狐疑非常,看了崔煊几眼,又狐疑地看了一眼。
崔煊的表情可谓是没有丝毫破绽,老爷子只是笑了笑,“去那边坐。”
不得不说,他人是非常懂得享受的,也不知道是如何叫人做到的,在山的崖壁前,建了一个小小的亭台楼榭,坐进去,四野开阔,整个山景聚于脚下,云雾萦绕,别有意境和风味。
不一会儿,老爷子就拿了茶盏过来,同时还和身边的人解释,
“我只邀了你,这人是自己不请自来的,咱们说自己的,不管他。”
说着人就到了,崔煊站起来,老爷子做了简单的介绍。
只说这也是他从前认识的老友,会一点点医术,就是个游走四方的游手好闲之徒,其他的乏善可陈,唯一能说得出口的东西,就是嘴巴....碎。
崔煊看了一眼老人,抱拳行礼,只觉得精神矍铄,头发已经花白,可精神极好。
招呼之后,他便坐在一旁去了,老爷子也是真的不管他。
兴许是人老了之后话真的会变多,两个老人在旁边喋喋不休。
崔煊还有几分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从前不苟言笑的恩师,实在有些难以和旁边疯狂聊八卦的老人联系起来,甚至一度觉得,莫非壳子没变,里头的魂换了不成?
崔煊啼笑皆非,他有屏蔽外界声音的能力,起初是真的一个字都没听,可随着一个称呼刺破他的耳膜,崔煊忍不住破了自己的屏障。
“你说说我这个外孙女小阮是不是傻?”
小阮?
不知为何,崔煊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阮,阮慕?
可随即又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兴许是这几日当真神思不属的原因吧。
可老人接下来埋怨的话就叫崔煊几乎脊背挺直。
“我当初就劝她啊,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读书读得越多啊,花花肠子也多,当然不读书的人也不好,我要给她精挑细选一个好的,可她就非是看上了那个京城来的,据说还是个探花!”
老爷子一下子来了兴致,扭头看向崔煊,甚至招招手,
对她好友道,“我这个学生,也是探花。”
老人看了看崔煊,“你这学生不错,长得极好,同我外孙女那该死的前夫婿不同,那就是个渣滓。”
崔煊脊背僵直。
探花?非要嫁?不知为何,他便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好像似乎,说的就是他一般。
老人继续道,“我外孙女医术极好。”
老爷子赞同,“此前我这里也来过一个女大夫,医术也是极好的,在这个世道,女子能当大夫,而且肯苦心钻研不畏世俗偏见的,少之又少,你外孙女,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