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极好,可当初她就是救了一个京城过来的小子,就死活要嫁,唉......其实当初,我也没有劝阻,不过她有自己的亲外祖,我只是说了,人家高门大户的规矩多,她一个在山野里奔走的女子,兴许会不适应,可她信心十足,觉得自己用心学,总能做得好,结果呢,才两年不到的时间,就和离了。”
“和离?咋回事?”
崔煊的目光猝然看向老人,心头已经涌起极大的震撼。
“人家嫌弃她,后来和离了我才知晓,她在那里啊,唉....连狗都嫌弃,她那个丈夫,不提也罢,你不知道,当初出嫁前,我外孙女多好看活泼,可是回来的时候....唉,人都瘦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后来又大病了一场,身子更是...”
到底是外孙女的私事,而且是隐秘的事情,老人没有将话说尽。
老爷子跟着骂了几句,然后还指着崔煊道,“我这个学生人品是没得说的,长相你也看过了,学识那我也可以打包票,可惜就是已经成婚,否则和你外孙女,倒是登对。”
老人看了一眼崔煊,“但是真俊朗,你有福气,连学生都那么好看。”
崔煊却已经心头波澜起伏。
若是他没有猜测,这个老人便是...
而他口中的外孙女.....
“我...没有...那样好。”此刻听着夸他的话,崔煊只觉得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老院子瞪了他一眼。
他自然是说笑的,可自己这学生怎么回事,看不上人家外孙女,也不能直接这样说话。
他一直以来游历四方,所以京城的事情知道不多,崔煊也未曾提起过,故而他根本不知道原来两人已经和离。
“我是这丫头唯一的亲人了,可惜我也不是真的亲人,她从小跟着外祖长大,可惜...唉,人到底是没了,你都不知道,我那外孙女回来后整日地睡不着,人都快熬坏了,最后大病一场。”
“她出嫁前,我同她提起那探花,能将她的脸羞红,还不许我说一句人家的不是,你说气人不,这还没嫁人呢,就先维护上了,可是后来,唉...看她那样子,我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两个老人在旁边唏嘘不已。
崔煊是知道她后来大病一场的,可是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更加不知道,原来她离开后,竟那么虚弱过。
心中无限心酸和郁结,叫他几乎无言。
“她待嫁的时候,一针一线亲手缝了嫁衣,可后来那户人家,嫌弃东西不好,那可是她走南闯北用自己攒下来的钱买下来最好的料子,熬了大半个月,亲手缝的,那时候我便知道,那人家不好相与,偏偏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最后那嫁衣给扔了...”
崔煊袖袍下的拳头攥紧,这事,他并不知情。
可是,恼怒的情绪刚起,他又冷静下来,饶是他知道了又当如何,以那时候他对她的印象和态度,可能...也根本不会帮她吧。
原来,哪怕在嫁他前,她就已经受了这样那样的委屈。
第75章 重重的一拳
崔煊已经不大记得,他在成亲前在做什么了,那会儿他刚入仕不久,旁人都是去翰林院,偏他自己想去刑部,可这样做实事的部门是极不轻松的,他又只是个读书人,哪怕是探花,可被看不起也是常事。
后来又出了那样的事情,那时候的他,心中郁郁,一门心思便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所以整颗心都在公务上,没有一点空隙留给她。
哪怕偶尔想起,也是不忿多一些吧。
他并不知道,原来在那个小地方,会有一个小小的她,夜夜熬一盏灯,亲手缝制嫁衣,会那样期待嫁与他,一定也会设想过,日后的举案齐眉,只是....
她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会是冷眼和打压,疏离和漠视,是那样苦难煎熬的两年。
仅仅两年,就将她所有的热情消磨一空,最后身心俱疲地回去,大病一场。
崔煊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连耳畔的声音都有些缥缈。
“若是叫我看到这个人,我一定狠狠揍一顿。”
“这样的人还算什么读书人,简直是丢尽读书人的脸!”
老爷子和老人一起开始骂,到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只是崔煊听着骂他的话,都是比夸他的话还叫他心里好受不少。
“是不是,这样的人当真是读书人里的败类,对吧?”老人骂了许久,还想要找现场唯一的年轻人,探花郎的认同。
崔煊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一般。
片刻后,
“是。”他艰难开口。
老人终于满意了。
他似乎这才想起来问,“对了,你竟然也是探花?这探花三年一届,你多大?”
崔煊的喉咙像是被黏住了一般。
老爷子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崔煊,而后僵硬地打哈哈,“你瞧咱们只顾说话,这茶可是我从别处抢来的,等闲还喝不到...”
“乾历三年。”崔煊艰难地开口。
老人已经端起茶杯,默念了一下,“哦,三年...”
“你那个,赶紧地,去里头给我拿一点东西出来。”
老爷子直接使唤起了崔煊,也没说拿什么,只是将人往屋里赶。
崔煊不得已站起来,踉跄着,艰难抬步。
老爷子等人走了,两人继续说话,突然,老人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脸色一变。
“乾历三年!”
“探花?”
“他姓崔?”
质问一句,老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老爷子也没了法子,干脆不答。
这老人便是孙爷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亏他刚才还附和地夸了几句这个好看的年轻人,却不曾想...不曾想...
老人气得吹鼻子瞪眼,直接站起来冲过去,对着门大吼,
“是你,原来竟是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莫非竟是个鼠辈,敢做不敢当么?”
“你冷静冷静。”老爷子立刻过去劝阻。
“你就在里头帮我把东西看好了。”
可他暗示崔煊的话还没说完,门就已经被打开。
老人也是急红了眼,直接冲过去,举起拳头照着他的脸就挥过去。
兴许是那脸太好看,到一半,拳头便有收回的趋势。
可一想到过往的事情,老人心一横,崔煊也根本没有任何避让的想法,
“咚!”
脸上生生地受了这一拳。
老爷子之所以要阻止,就是因为这老人是个练家子,手上的力道极大,更何况又是在暴怒之下,哪怕中间有片刻游移,卸去了少许的力道,可那一拳砸上去,也直接打得崔煊连退两步。
脸上出现一团青红色的血瘀,嘴角也流出了殷红的血迹。
“哎哟,你下手咋那么重?”
老爷子虽然对崔煊一贯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可那不代表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可以任人欺负,能欺负的,也只是他而已,心下怎可能不心疼。
老人气得抽抽,用的力气也实在是大,看着崔煊的脸上,也惊叹自己下了狠手,可随即却又觉得还不解气,却也不能再动手了。
“哼。”
崔煊看了一眼老爷子,似乎表示自己没事。
然后艰难走到老人面前,“您若觉得不解气,再打多少拳,我都无二话。”
老爷子急了。
老人却看了一眼崔煊,“你想得倒好,我偏不打,若你还有点良心,便该自己自责了去,再说,我打了你,小阮过去遭遇的那些事便能作罢了吗?”
“哼。”
老人气呼呼地看了一圈,然后直接拂袖而去。
老爷子将崔煊拉倒一旁,看了看他的脸,而后叹气,“你说你...你娶的人怎是?后来又和离了?”
崔煊心中苦闷,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想说。
从方才开始,他脑中便只能想起紧掩的门扉下,那个嘴角带笑的女子期待般日日绣嫁衣的样子,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想起来,他便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可是若再想得多一些,心中又有无限的苦涩。
“唉....”老爷子叹气。
他看了看崔煊,突然想起来,“他的外孙女在建邺,你们从前....想来,你是见过她了?”
老爷子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上次,那个女大夫?莫非?”
“老师。”崔煊苦涩无比地开口,此刻他脸花了破了,着实有些狼狈,可脊背挺直,依旧风骨凛然,“她.......”
“你来我这里,从出现开始,人就有些不对头,莫非就是因为这事?”
“你还喜欢她?”老爷子直接戳破。
到底是年长了几十岁,而且崔煊又是他看着长大的,若是换做旁人,以崔煊现在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断然看不出他所思所想,可是老爷子不同。
崔煊嘴角浮起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