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站起身来,却微微低着头,尽显恭敬之态。
唯独刘家人,依旧没有起身。
皇帝的眼眸沉了下来,周身的威压越发的深重。
“刘爱卿,朕瞧着你夫人身体不好,站起身来说话吧。”
刘统领却依旧没有听从。
他是武将,性子直来直去,一想到自已女儿受的那些委屈,心中的怒火便无法克制:
“皇上,小女不能令四殿下满意,强行促成这桩婚事,最后也一定会成为一对怨偶。反倒不如……”
皇帝冷声打断:
“婚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小孩子们刚开始性格不合,磨合上几年,便也就没事了。
四皇子这次为了一个妾室闹得沸沸扬扬,的确是他不懂事,朕正准备罚他呢。
至于这退婚,完全没有必要。”
陆飞鸢心思沉了沉,目光看向刘家人,不由得有些担忧。
这婚事若顺利退了,大不了以后见了四皇子避着走就是。
可若是没退成,那刘家小姐今后的日子,怕是真的没法过了。
刘统领声音中染上了焦急:
“皇上,今日四皇子纳妾,用的可都是迎娶正妻的礼仪,还是亲自到沐家去迎亲的。”
皇帝自觉理亏。
“等四皇子成亲,朕会吩咐内务司好好操办,保证会无比的热闹、隆重。”
听到这里,四皇子得意的勾了勾唇角。
刘统领不过是个二品官,竟也学着崔家装大拿乔?
崔宜秀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清河崔氏。
父皇自然忌惮,总会想办法安抚。
刘家凭什么?
他恶狠狠的扫过刘滢,心中闪过许多折辱她的法子,面上却露出懊恼悔过之色。
“父皇,今日的事都是儿臣不好。
儿臣也是被沐嫣然蛊惑了,一时着了她的道。
儿臣现在幡然醒悟,今后再也不胡闹了,一定好好的对待刘家小姐。”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爱卿,你也听见了,四皇子已经给出了保证。
今后他若言而无信,亏待自已的皇子妃,朕一定好好罚她。”
刘统领面色僵硬。
“皇上……”
“好了,今日刘小姐也受了委屈,特赐下头面两套、珍珠一盒、丝绸两匹,谢恩吧。”
刘统领脸色铁青,统领夫人更是呼吸不畅、摇摇欲坠。
刘滢忍了一路的眼泪,克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陆飞鸢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悲哀。
这便是巍巍皇权,不容任何人质疑、撼动。
皇上不知道四皇子的德性吗?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不知道刘家小姐嫁过去,会被四皇子百般折磨,命都有可能交代进去?
他也不知道。
不过,他不在乎。
他在意的,只有自已的权威,不容任何人挑衅、碰触的权威!
统领夫人焦急开口:
“皇上,小女刘滢无才无德……”
皇帝面色陡然冷沉。
“刘爱卿,带着你的夫人和女儿退下吧。”
刘统领止住了面色焦急的夫人,神色颓然的向外走去。
陆飞鸢轻叹了口气。
同为女子,她能感受到那种无奈和绝望。
楚聿辞瞧见她的神色,凤眸微微动了动,心中渐渐有了个想法。
皇帝看了一眼四皇子,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混账东西!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楚聿辞开口:
“皇舅舅,您就别生气了,四皇子收到女子蛊惑,也不是头一回了。
之前在凤仙楼,他还因为一个歌女,差点和人打起来了呢。”
四皇子蓦地瞪大了眼睛。
“楚聿辞,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楚聿辞轻吸了口气。
“看我,竟然忘了,当初收了你一两银子的封口费,答应你不把此事往外说的。
可一看到皇舅舅,我的心里便生不出任何欺瞒的心思,顺口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皇帝眉心一皱。
“凤仙楼?”
楚聿辞朝着皇帝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皇舅舅,就是男子最喜欢的,可以供人眠花宿柳的地方。四皇子可是有不少相好的姑娘。”
“身为皇子,你竟然还敢去那种地方?”
“皇舅舅别气,虽然他去的次数多,但没有被人认出来,也算是好事。”
皇帝厌恶道:
“把四皇子拖出去,冲洗干净了,然后让他跪到崇英殿去。
好好的反省三日,这三日,只许给他送清水!”
跪地忏悔三日,还只许喝清水。
这可比打板子难受的多了。
三日跪下来,四皇子的一双膝盖非得休养上几个月才能好。
第595章 敷衍的赏赐
四皇子被吓傻了。
“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完全是受了沐嫣然的蛊惑。
都是那个贱人的错,和儿臣无关啊。
父皇,您原谅儿臣这一次吧。”
皇帝摆摆手,直接让内侍将四皇子带下去。
沐嫣然虽然不在了,大殿内依旧残留着那股异样的恶臭,皇帝早就受不了了。
快些将四皇子处置了,也好赶紧离开。
四皇子被拖了下去。
皇帝正要起身,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和煦的看向了楚聿辞和陆飞鸢。
“宸王妃救护崔家小姐有功,赏黄金千两。
还有聿辞,及时阻拦四皇子被蛊惑,同样赏赐黄金千两。”
陆飞鸢和楚聿辞齐齐行礼。
“多谢皇舅舅。”
这番赏赐,处处透露着敷衍。
“嗯。”
“恭送皇上。”
皇帝离开,官员们迫不及待的逃离了大殿。
没办法,那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刚走出大殿,就看到齐妃被侍女扶着,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一看到官员们出来,她连忙询问一旁的内侍。
“皇上呢?本宫要见皇上。”
“娘娘,皇上回养居殿了。”
齐妃匆匆忙忙拐弯就走,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恨恨的瞪了陆飞鸢和楚聿辞两人一眼。
陆飞鸢不甚在意的笑了下。
“这位齐妃娘娘,性子倒是直白。”
楚聿辞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皇后娘娘端庄宽容,贤妃温柔不争,之前的沐皇贵妃娇艳张扬,到了齐妃这里,便只剩下个直白爽利了。”
陆飞鸢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剩下?”
“后宫中的女人,自已的真实面貌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喜欢什么样,后宫中的娘娘们,就可以变成什么样。”
“明白了,”陆飞鸢笑了笑,“那位齐妃娘娘真实的面貌,你可有了解过?”
楚聿辞想起了母亲曾经跟他介绍过的情况。
“齐妃的父亲乃是武将,生母却是妾室。
本来入宫选秀的是她的嫡姐。
可就在入宫前夕,嫡姐落水,高烧烧成了聋子。
没有办法,只能由她这一个庶女来参选。
在未入宫之前,人人都知道齐妃温婉性子好,替自已冲动的嫡姐,收拾了很多烂摊子。”
“温婉性子好,入皇宫之后,竟然能变成直白爽利的性子。
可见,皇宫的风水,真的是不一般。只是……”
“嗯?只是什么?”
陆飞鸢想起了大皇子。
“她若不是全然没有心机,又怎么会格外偏疼四皇子?
和大皇子比起来,四皇子,实在是有些烂泥扶不上墙。”
楚聿辞眉心蹙了蹙。
这一点,他还真没有深究过。
自打他懂事开始,齐妃就一直是这样的性子。
什么好东西,都一个劲儿的往四皇子的身上堆。
反倒是大皇子,时时刻刻都在受罚。
衣服弄脏了要罚,文章背不出来要罚,武艺学不好还要罚。
寒冬腊月,齐妃硬是让大皇子顶着风雪背书,背不出来就拿戒尺打手心。
最严重的一次,打伤了骨头,足足修养了两个月,才能重新握笔写字。
此事闹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将齐妃申斥了一顿,不许她再体罚皇子,这才让她慢慢收了气焰。
对于齐妃偏心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竟从没有思量过为什么。
“回头我问一下母亲,顺便也让人查一查。”
“好。”
两人出了宫门,就看到了等候在马车一旁的崔父和崔宜秀。
一见到陆飞鸢,崔父弯腰便拜。
“下官拜谢宸王妃救了小女性命。”
陆飞鸢连忙虚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