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
他的名字也化作她唇间细碎的呢喃。
江楼月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唇间溢出,呼吸骤然加重。他稍稍退开,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却仍保持着危险的距离。
“殿下,现在可知我要的是什么?”他低声问,拇指抚过她湿润的唇瓣。
“混……”她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唇又压了下来。这次比之前更慢,更磨人。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唇缝。商芷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颈侧缓缓下滑,指腹精准地擦过她锁骨下方那处最敏感的位置。商芷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滞。
江楼月的手掌突然僵住。
指尖下的温度如此真实,却让他想起前世那个冰天雪地的寒原中,商芷的血是怎样喷涌出来浸透他的衣袖,又是怎样在他怀中一点点凉透。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原本游刃有余的动作突然变得小心翼翼。指腹轻轻抚过她柔软的腰腹,那里曾经被他的刀锋贯穿。
“再也不会了。”他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阿芷。”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商芷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找了你很久……”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蓝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痛楚,“每一场梦里……都在找你……”
他的唇贴上她的明眸,吻得虔诚而克制。
“那些事都还未发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可愿意……”
“你愿意放弃楼兰王位吗?”商芷直视着他,声音平静如幽潭。
“或者。”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敢以性命担保若承大统,永不犯我大宏边境,对大宏俯首称臣吗?”
江楼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洛萧然低沉磁性的声音近在咫尺:“殿下,可需添茶?”
商芷感觉到身前人的脸色骤然冰冷。
第27章 伽蓝寺(上) 江楼月语气平淡,却带着……
商芷刚想开口回应门外人,突然一声巨响。
脚下的地板剧烈摇晃,窗框连同桌上的茶具被气浪掀起,朝她直飞而来。
江楼月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转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飞溅的碎片。窗框擦着他的脖颈呼啸而过,重重砸在门上,碎木四溅。
“怎么回事?”商芷从他怀中抬头,耳边嗡鸣未散,楼下传来碗碟砸碎的脆响,混着跑堂伙计变了调的喊声。
街面已乱作一团。算命先生的卦摊歪在路中央,签筒滚落,竹签散了一地。卖绢花的老妇人瘫坐在地上,篮子倒扣,各色绢花被慌乱的脚步踩进泥里。
“娘……”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在人群中哭喊,被推搡着跌倒在路旁。一条黄狗狂吠着从她身边蹿过,热气腾腾的包子散落一地,引得几条狗围过来抢食,一个浑身脏乱的乞丐趁机抓起来揣到怀中就跑。
白雾腾起,露出摊主惊恐的脸,“我的包子唉!滚开,滚开,你们这邦畜生!”
街角的糖人架子倒了,琥珀色的糖稀黏在青石板上。老翁被压在竹架下,一只手徒劳地抓着地面。隔壁布庄的伙计冲出来帮忙,却被奔逃的人流撞了个趔趄。
二楼的窗棂突然砸落,惊得拉车的马匹扬起前蹄。车夫死死拽住缰绳,车厢里的婴儿啼哭骤然尖锐起来。
“地龙翻身了!”
“快跑啊……”
杂乱的呼喊中,不知是谁碰倒了灯油摊子。火苗“呼”地窜起,引得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商芷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框。木刺扎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洛萧然破门而入时,看到江楼月将商芷护在窗边,才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可有受伤?”洛萧然迅速上前,目光在商芷身上扫过。
商芷摇头,顺着江楼月的视线望向北边。城郊天际翻滚着浓黑的烟柱,宛若一条狰狞的恶龙。
“那个位置。”商芷指向远处,眉头紧锁。
“是玄武营火药库。”洛萧然脸色骤变,“末将这就去查看。”
话音未落,便见他单手撑窗翻下,稳稳落地后,将一个正跌坐在混乱的人群中大哭的孩子抱在怀里。
“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把他抱到路边的石阶上。
孩子抽噎着抓住他的衣角,“大哥哥……”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去找你娘亲。”
翻身上马时,他回头看了眼还站在窗边的商芷。
商芷看着洛萧然远去的背影,不放心地喊了一声:“将军小心些。”声音很快被吞没在人群中。
洛萧然在马背上回头,朝她点了点头,随即扬鞭朝着黑烟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商芷没注意到身旁江楼月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江楼月语气平淡,却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洛将军果然‘清风霁月’。”
商芷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转身欲走却见商弦羿从门外疾步而来,“六妹,你怎么样?”
见妹妹摇头,他转身就要往窗外跳。
商芷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皇兄不能去。”
她压低声音,“现在朝中多少人盯着你,若被人看见你和洛将军一起出现在火药库。”
“夺嫡之事凶险万分,广平王殿下还需秘密行事。”江楼月安抚道。
“那我就能眼睁睁看着?”商弦羿拳头攥得发白,声音里压着怒气。
“皇兄。”商芷松开了他衣衫,“你回宫等消息,我去。”
沈纤云提着竹篮冲进房间,裙摆上还沾着泥水。她扑通一声跪在商芷面前,竹篮里草药散落一地。
“殿下……”她声音发颤,“伽蓝寺就在火药库旁,恳请殿下准奴同去。”
商芷注意到她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松散,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
商弦羿下意识伸手要扶,却在半空停住,语气生硬:“太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做什么。”
“奴必须去。”沈纤云仰起脸,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砚声……他在里面。”
商弦羿喉结动了动,硬着声音道:“他早就皈依佛门,若是死了,刚好去往西天极乐,沈姑娘应当替他开心……”
话还未完,就见有泪珠从她脸颊滚落。他顿时住了口,别过脸去。
“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沈纤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纤云别急,明镜大师一定不会有事的。”商芷连忙扶她起来,瞪了皇兄一眼,“你非要这个时候说这些!”
江楼月在一旁淡淡道:“伽蓝寺地势高,应该无碍,沈姑娘这是太着急了。”
商弦羿沉默片刻,突然解下腰间玉佩塞进沈纤云手里:“拿着。”顿了顿,又补了句,“算是本王向你赔罪!”
沈纤云攥着玉佩的手指微微发抖:“殿下无罪,何需赔罪。”
“别废话。”商弦羿已经转身往外走,“再耽搁天都要黑了。”
玉露和兰烟来的匆忙险些撞上正要出去的商弦羿,二人行过礼,走进来就听见商芷说:“备马,去城郊。”
江楼月却挡在门口:“殿下还是回宫安全。”
“让开。”商芷直视他的眼睛,“火药库关系边防安危,我必须去。”
他忽然低声道:“殿下现在信了么?”
“信什么?”
“这世上总有些人,明知是死路也要往前闯。”他目光落在远处腾起的黑烟上,“就像殿下此刻执意要去火药库一样。”
商芷没有回答,只是吩咐玉露速去备马。
“少主,马备好了。”一个背着三把长刀的少年快步走来,他约莫十四五岁,穿着简练的褐色短打,腰间系着条藏蓝布带。
“按您吩咐,多带了副鞍具。”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颗虎牙。
江楼月点点头:“阿焰,这位是六公主殿下。”
少年立刻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焰黎,见过殿下。”他抬头时,商芷注意到他左眉上有道浅浅的疤。
是他!
商芷瞬间红了眼眶。
商芷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眼前这个笑容明亮的少年,前世为了保护她和兰烟,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域。
“殿下认识我?”焰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商芷深吸一口气:“兰烟,借这位公子一把刀用作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