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商芷牢牢护在怀中,胸膛温暖坚实,心跳声却快得惊人。
箭雨密集袭来。洛萧然单手控缰,长戟舞成银色的屏障。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商芷听见他闷哼一声,一支箭擦过他左肩。
“将军!”
“没事。”洛萧然的声音依旧平稳,“坐稳。”
马儿在林中疾驰,枝叶抽打在两人身上。商芷能感觉到洛萧然的呼吸越来越重,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背上,是他的血。
“大都尉有令,杀了那女人,可赏千金!”身后传来北狄语的嘶吼,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
洛萧然猛地勒转马头,马蹄在湿滑的岩石上打滑。商芷死死攥住他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前面是断崖。”他声音低沉,带着决绝。
乌云被风吹散,月色下,一道黑黢黢的裂谷横亘眼前。对岸山崖在雨后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至少三丈远。
洛萧然突然解下腰带,将两人手腕紧紧缠在一起。他掌心滚烫,贴着商芷冰凉的手腕,“得罪了,殿下。”
马儿嘶鸣着冲向悬崖。在腾空的瞬间,商芷看见洛萧然绷紧的下颌线,和他眼中映着的月光。
“砰!”
马匹重重摔在对岸边缘,后蹄却踏空了。商芷感到天旋地转,洛萧然用尽全力将她往岸上推,自己却被下坠的马匹带得一个踉跄。
“洛萧然!”
缠在腕间的腰带骤然绷直。商芷半个身子悬在崖边,眼睁睁看着洛萧然吊在万丈深渊之上,仅靠一根腰带维系。
“殿下放手。”他仰头看她,声音被山风吹得破碎。
“闭嘴!”商芷死死抓住崖边树根,指尖抠进泥土。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娇弱的手腕,此刻正被腰带勒得血肉模糊。
大宏少了她这个公主不打紧,可若少了这位少年将军,那就等于没有了护国屏障。
北狄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洛萧然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
“你敢!”商芷厉喝,眼泪模糊了视线。
匕首寒光闪过,却不是割向腰带。洛萧然反手将匕首扎进岩壁,借力一个腾跃,另一只手终于攀住崖边。
当他把商芷拉进怀里时,两人都在发抖。洛萧然的嘴唇苍白得可怕,却还固执地检查她手腕的伤势:“臣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对岸突然亮起火把。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洛萧然猛地转身,箭矢深深扎进他后背。
紧接着无数箭雨破空而来。
“抱歉殿下,臣没有护好你。”
说完他抱着商芷仰身跌进悬崖。刺骨的潭水瞬间吞没所有知觉,商芷最后的意识,是洛萧然死死护住她后脑的手,和他胸膛里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商芷感到一丝暖意。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岩洞里,身上盖着洛萧然的外衫。洞内生着一小堆火,火光映照下,洛萧然正拧干自己的里衣。
见她醒了,他立刻跪坐下来,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殿下觉得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唇色苍白。商芷这才注意到,他右肩还插着半截断箭,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你伤的怎么这么重?”商芷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殿下脚上有伤。”洛萧然从火堆旁取来烤热的石头,用里衣包好塞到她脚下,“会疼。”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商芷突然发现,他的左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箭伤……”她声音发颤。
洛萧然摇摇头:“小伤。”说着竟要起身,“臣去找些干柴。”
“洛萧然!”商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吗?”
触手的皮肤冰凉得不似活人。洛萧然僵在原地,不敢挣开也不敢回握。
第32章 山林村舍(上) 洛萧然的耳垂红得几乎……
商芷红着眼眶扯开他的衣领,箭伤周围的皮肉已经泛白。
“殿下不可……”洛萧然绷紧了全身肌肉,商芷撕下自己的裙摆,颤抖着为他包扎。
“得快些回去,找医师拔出来。”她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洛萧然静静看着她,火光映在他清澈的眸子里:“因为,是殿下。”
简单五个字,让商芷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想起前世和亲时,遇到北狄骑兵袭击,那个浑身是血却仍坚持背她突围的身影。原来两世为人,他一直都在。
“殿下冷吗?”洛萧然突然问。他犹豫片刻,轻轻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一触即离,“属下去添些柴。”
商芷却抓住了他想收回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她感觉到洛萧然突然感觉他指尖一颤。抬眼看去,他原本苍白的唇色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
“洛将军?!”
洛萧然身形晃了晃,突然向前栽倒。商芷慌忙接住他,掌心触到他后背的箭伤处一片湿热,抬手看到黑红的血,箭上有毒!
“醒醒。”她拍打他的脸颊,触手滚烫。洛萧然眉头紧蹙,呼吸越来越急促,却还强撑着要站起来:“臣……护送殿下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重重栽进她怀里。商芷踉跄着扶住岩壁,才没被带倒。火色中,洛萧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睫毛在火光映照下投下颤抖的阴影。
“坚持住,我带你回去。”商芷咬牙扯下袖口布料,死死扎在他伤口上方。她纤细的手臂穿过他腋下,用尽全力将人架起来。
洛萧然比想象中沉得多。商芷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却不敢耽搁。他的体温越来越高,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灼得她心头发慌。
“水……”洛萧然突然含糊地呢喃,干燥的唇擦过她耳垂。
商芷手忙脚乱去解水囊,却发现早已在逃亡路上遗失。她急得眼眶发热,只能加快脚步。
泥泞小路上印着斑驳的月影。
商芷的绣鞋早已被露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水声。洛萧然的重量压得她左肩发麻,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洛将军,再坚持一下。”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犬吠。商芷猛地抬头,看见山坡下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火。村落里那些微弱的光点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像黑夜里的萤火。
“有人家了……”她鼻子一酸,“你还好吗?”
洛萧然在她肩头无意识地蹭了蹭,滚烫的额头贴着她冰凉的颈侧。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却还在含糊地说:“殿下,不用管臣……自己走……”
“我不会丢下你的。”商芷咬紧牙关,拖着他又往前挪了几步。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在月光下显出轮廓,枝头上挂着的红布条随风飘动,是村子中人祈福的习俗。
有灯光从最近的一户窗纸透出来,隐约能听见屋内舀水的声响。商芷踉跄着扑到木门前,抬起发抖的手。
“砰、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谁啊?”一个妇人警惕的声音。
商芷的喉咙像被火燎过:“外乡人,过来借宿一晚。”
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油灯的光漏出来,照见商芷惨白的脸和肩上不省人事的洛萧然。妇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开门:“当家的!快来!”
一个精壮的庄稼汉披着外衣冲出来,二话不说将洛萧然背起。商芷双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她望着屋内暖黄的灯光,心中隐隐安定下来。
“姑娘快进来。”妇人搀住她发抖的身子,“灶上还热着水,外面这样冷先喝口热水吧。”
简陋的土炕上,洛萧然被安置在最好的位置。商芷颤抖着手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襟,发现箭伤周围的皮肤已经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这……这是中毒了啊!”庄稼汉惊呼,“得找村头的李大夫!”
少妇人已经麻利地端来热水和干净布条:“先擦擦身子,我这就去喊人。”
商芷拧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洛萧然滚烫的额头。他英挺的眉紧紧蹙着,在昏迷中仍不安稳。当布巾擦过他干裂的唇时,他突然含糊地唤了声:“殿下……别去……”
“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商芷将毛巾搭在他的额上。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村医挎着药箱匆匆赶来,看到伤口后脸色大变:“他伤的太久了,得立刻放血!”
“可还有别的办法?”她紧张地问道。
少妇人安慰道,“李大夫医术很厉害,前些日子还被宰相请去医治自家夫人的急症。”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商芷握紧洛萧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