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连血腥味都是甜的。”他低笑着压住她挣扎的手。
商芷抬膝撞向他腰腹,被他用腿压制在桌上。缠枝莲纹的裙摆皱成被风吹皱的湖面,她发间步摇的金链缠住他落下的长发,稍一挣动便牵出细碎铃音。
“放肆!”她扬手欲掴,被他擒住手腕按在腰间。嫣红的广袖滑落,露出腕间那夜被他攥出的淤痕。
江楼月忽然垂首,薄唇若有似无擦过她跳动的脉搏:“殿下不喜欢吗。”温热的吐息拂过寸寸肌肤,惊起一片战栗。
商芷长睫如坠网的蝶翼轻颤,眸中映出他锁骨下朱砂刺青,那抹红此刻正贴在她心口,随急促的呼吸起伏,恍若有了生命。江楼月突然含住她耳垂,在齿间细细碾磨,感觉到身下人瞬间绷紧的腰肢。
“你……”破碎的喘息刚溢出唇缝,就被他吞进口中。扣着她后脑的手掌却愈发用力,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这个吻里。
她发间玉梳"当啷"落地。江楼月忽然停住,望着镜中她绯红的眼尾:“殿下此刻的模样,倒是比饮了媚药,更惹人怜爱。”
商芷的呼吸骤然凝固在喉间。江楼月苍白的唇近在咫尺。铜镜里二人的身影被拉长,恍惚间与前世婚房的红烛叠在一处。那时他捏碎合卺酒杯,碎瓷片抵在她颈间厌恶道:“公主这般作态,倒真像个娼妓。”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抚上她紧闭的眼帘时低沉的嗓音裹着命令,“睁眼!我要你看着,看着你是怎么为我融化的。”
殿外突然传来金甲铮鸣。珠帘被剑气劈开的刹那,商芷瞥见洛萧然玄铁护腕折射的寒光。江楼月揽着她旋身躲过破空而来的剑锋,月白广袖被削去半幅,露出小臂狰狞的鞭痕。
洛萧然剑锋一转横在两人之间:“质子逾矩了。”
商芷借着这空当挣脱桎梏,绣鞋踩过满地珠钗退到屏风后。目光掠过洛萧然左臂时突然僵住,原本缠着的洁白绷带,此刻却染着暗红血迹。
“将军可是受了伤?”她声音发颤。前世洛萧然就是在此次秋猎遇伏,被毒箭所伤,养了数月才见好。
“皮外伤。”洛萧然收剑入鞘,玄色披风掩住左肩渗血的绷带,“倒是殿下……”他目光扫过江楼月松散的衣襟,喉结动了动:“可要唤太医?”
“不劳将军费心。”江楼月慢条斯理系着衣带,“毕竟三日前公主往我酒中下媚香时,也没见您这般殷勤。”
商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前世她确实做过这等荒唐事,可如今……余光瞥见洛萧然骤然紧绷的下颌。正要开口,窗外忽传来箭矢破空之声。
“小心!”
江楼月骤然冲来将她按倒在地。三支淬毒弩箭擦着发髻钉入妆台,屏风应声碎裂。
洛萧然挥剑斩落后续箭矢,厉喝:“玄武卫护驾!”
柏子香混着铁锈味钻入鼻腔的刹那,他揽着商芷旋身躲过破窗而来的弯刀。
乌木殿门裂成两半,露出八个鬼面死士泛着绿光的利爪。
“东南角窗棂第三道暗格。”洛萧然突然低喝,玄铁剑已削断最近刺客的手筋。
江楼月冷笑一声,染血的广袖卷住商芷腰肢往密室拖拽:“将军倒是对公主禁足的宫殿了如指掌。”
第4章 密室(上) 江楼月生生将她拽回怀里,……
“放手!”商芷挣扎着回头,正见洛萧然左肩撞上淬毒的钢爪。猩红浸透玄甲时,前世他浑身插满箭矢跪在城楼的模样突然重叠,她竟挣开桎梏要扑过去。
手腕传来剧痛。
江楼月生生将她拽回怀里,玉扳指在雪肤上硌出红痕:“怎么,殿下在心疼他?”
混乱中商芷被江楼月拽着手腕疾退,伤口崩裂的血迹在青砖上蜿蜒。他熟门熟路转动博古架上的青铜爵,暗门开启的瞬间。
密室机关开启的轰鸣中,商芷最后瞥见洛萧然斩落两颗头颅。少年将军染血的面甲转向她时,墨色瞳孔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极了大婚那夜,他隔着喜轿递来合卺酒时发颤的指尖。
“别看。”江楼月突然蒙住她眼睛,掌心伤口黏住她的睫毛。血腥味在黑暗中愈发浓烈,他贴着她后背的胸膛剧烈起伏,分不清是因为伤痛还是别的什么。
石门外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商芷突然咬住江楼月虎口。趁他吃痛松手,她扑到石门前,洛萧然正单膝跪地,长剑贯穿两名死士咽喉,自己腰腹却插着半截断刀。
“护殿下!”他嘶哑的喊声混着血沫。
“不要!”商芷扒着石门缝隙,却被江楼月扣着手腕按在墙上。他呼吸带着血腥气,指尖却温柔地摩挲她腕间红痕:“这么担心他?那当初为何要往我榻上爬?”
石门外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商芷浑身发抖:“放开!他若死了……”
江楼月按下机关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暗格里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将洛萧然嘶哑的“快走”绞碎在巨石摩擦声中。
“他若死了,也是为救驾。”江楼月突然掐着商芷下巴转过来,墙上的夜明珠透着冷光,他锁骨下的刺青红得妖异,“死得其所。”
商芷瞳孔骤缩,抬眼看着此刻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上,旧疤与新伤叠成诡谲图腾,像极了她梦中反复出现的修罗恶鬼。
突然贴近的胸膛传来擂鼓般的心跳,与门外渐渐微弱的打斗声交织成网。
“让你的人停下!”她拔出藏在裙裾间的匕首抵住他咽喉。
刀锋入肉半寸,江楼月却低笑出声。他握住她执刃的手按向心口,“这具身子殿下想要随时拿去,只是……”他突然倾身,染血的唇擦过她耳垂,“杀了我,有些秘密就永远被尘封了。”
耳畔隐约传来一阵痛苦的呜咽,商芷一惊,停下手里的动作。
昏暗中断断续续的哭腔像一根绷紧的弦,摩擦着密室内的幽静。
“你听到没有?”她收起对着江楼月的刀,横亘在身前,警惕地张望,“东南角有哭声。”
抬脚向着哭声走去,绣鞋碾过青砖缝隙渗出的血水,在寂静的甬道里发出黏腻声响。她拿起墙上的夜明珠照向黑暗,她非要去看看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凝脂的玉腕被身后那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回头看到江楼月苍白的脸在磷火中忽明忽暗,蓝瞳里凝着千年寒冰。
“殿下若现在回头,还有机会保住后宫众人的性命。”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呜咽刺破黑暗。商芷眼见着江楼月后颈青筋暴起,他腰间弯刀出鞘的寒光映亮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竟全是用尖利的东西刻出的楼兰文字。
前世在楼兰待了那样长的时间,即便是写成这般的字迹,她也能轻易认清,墙上一遍又一遍写着的,是“阿月快逃”。
这里怎会有楼兰文字?!难道……
“是我母妃的字迹。”江楼月淬着毒的声音,印证了她的想法。
难道密室里关着的,真是江楼月的母妃?怎么会这样……
商芷还未及开口,已被他拽着跌进暗室。鲛珠灯乍亮的瞬间,她踉跄着撞上铸铁刑架,半幅染血的楼兰纱幔拂过脸颊。
纱幔后传来锁链轻响。
“驼铃荡碎玉门霜,胡杨掖月芒……”沙哑的女声哼起童谣,曲调在刑具碰撞声中支离破碎。
商芷看着江楼月瞬间煞白的脸,忽然想起前世他将自己锁在摘星楼时,也曾在月下哼过这种调子。
“葡萄纹浮觞,阿娘肋下即楼桑……”她喉间溢出的调子像裂瓷浸在血沫里,每颤一下都似锈铁碾过青砖。
磷火轰然升腾,照亮铁笼中蜷缩的人影。商芷手中的刀瞬间掉落。
那女子被金钩穿透琵琶骨吊在半空,雪肤上蜿蜒着七种刑具留下的伤疤,可那张残缺的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商芷的喉咙仿佛被砂纸碾过,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是……是人牲?”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她见过刀光剑影,也经历过尔虞我诈,却从未想过,这金碧辉煌的皇城深处,竟藏着比地狱更可怖的黑暗。
那些雕梁画栋、金漆玉瓦,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化作了狰狞的鬼面,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无数无辜的灵魂。
自大宏开国以来,明面上废除了酷刑,连陪葬的牲畜都以木雕泥塑代替,可谁能想到,在这皇家围猎场的深处,竟会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磨至此?
商芷的思绪一片混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无法挣脱。她怔怔地望着那铁笼中的身影,模糊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直到某个瞬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她的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难道是雪卿!”
那身影微微一颤,仿佛被这声呼唤刺痛了灵魂。
笼中的身躯突然颤动,惊落金钩上凝结的血珠。黏着腐肉的金发下,竟露出一双深蓝的眼睛。
她分明是十年前惊艳大宏朝野的楼兰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