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后她权倾朝野_清末羽【完结】(8)

  商芷掀帘入帐心思骤乱,她将珠钗掷进妆奁,“沈姑娘安顿好了吗?”

  兰烟拢起碎玉的手顿了顿:“沈姑娘执意不肯用御医,说是自己配的伤药更好。”话音未落,商芷已掀开床幔,月光顺着她玉白的指尖流淌,映得枕下那柄玄铁短刃寒光凛冽。

  “取宫装来。”她指尖拂过短刃上细密的云雷纹,那里还沾着江楼月惯用的柏香。

  更漏声催得人心焦。商芷系紧腰间束带时,忽听得帐外马蹄声疾。

  “殿下真要此刻去寻质子?”兰烟为她系上蒙面布,指尖在碰到她颈间红痕时蓦地顿住,这是密室中江楼月劈碎铁笼,飞溅出来的玄铁留下的擦伤。

  商芷抚过那道灼痕,恍若又感受到他执剑的手擦过肌肤时的战栗。“本宫要探的不是质子。”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卷着落叶扑进来,她是看看究竟多少人,急着在猎场这把火里添柴。

  话音未落,人已如惊鸿掠出。暗夜中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鹰唳,商芷仰头望去,正见洛萧然的战鹰在头顶盘旋。

  明月高悬,照着一地的落叶,偶有微风拂过,吹乱地上的宁静。

  商芷落地后嗅到帐中飘着陌生的熏香,心头猛地一跳。

  本该空置的军帐内烛火摇曳,映出个斜倚软榻的身影——江楼月正把玩着案头的玄铁匕首,刀刃折射的冷光掠过他含笑的眼尾。

  “怎么是你!”商芷冷眼望过去。

  “看来公主不单是只找在下谈心,竟还有夜访臣子军帐的癖好。”他指尖轻弹刀身,清越嗡鸣声中,商芷蒙面的布巾应声而裂。那张昳丽面容在烛火下显出几分妖冶,朱唇红得灼人。

  她后退半步,腰间的鎏金佩刀却被他用刀尖挑起。

  江楼月忽然倾身逼近,沉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殿下是知道我在这儿,特意来寻的?”

  帐外忽传来脚步声,商芷被他拽进怀中。温热的掌心贴着后腰,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混着他低哑的耳语:“公主猜猜,若此刻进来的是洛萧然,看到你我这般。”

  “质子殿下逾矩了。”

  江楼月忽然轻笑,齿尖咬住她一缕碎发:“三更半夜蒙面闯帐,公主找洛将军是急着递密信,还是……”他指尖划过她腰间玉佩,“谈情说爱?”

  “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问!”

  第7章 佛寺(上) 何苦求什么来生来世,只要……

  沈纤云刚和衣睡下,帐外忽响起铁甲相撞的脆响。朔风卷着沙粒拍打牛皮帐,将亲卫的通传声割得支离破碎:“广平王殿下请沈姑娘前去诊脉。”

  她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借着帐缝漏进的月光,瞥见药箱底层泛着冷光的银针。

  早听闻五皇子商弦羿的金鳞卫最擅刑讯,上个月捉到的西狄探子,被铁蒺藜拖过十里荒漠,最后连块完整的指骨都没剩下。

  “有劳将军引路。”她躬身掀起帐帘,深夜寒风裹着狼烟气息扑面而来。引路的金鳞卫身形如山,腰间弯刀随着步伐轻晃,刀柄镶嵌的绿松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主帐立在悬崖边缘,猎猎旌旗搅碎漫天星河。沈纤云迈过门槛时,看到烛火映得案前人影明明灭灭。

  商弦羿未戴盔缨,烛火顺着鎏金腹吞流淌,在他下颌镀了层血色。

  “罪臣沈居安之女沈纤云,拜见广平王殿下。”

  镇纸叩击舆图的声响顿了顿,她看见羊皮地图上朱砂勾勒的,正是父亲当年治理过的黄河水患。商弦羿抬眼时,浓睫将他眸中翻涌的暗潮掩下。

  “听闻姑娘擅岐黄之术。”他随意将手腕搭在案边,“可要望闻问切?”

  沈纤云跪坐在蒲团上,药箱里的艾草香竟压不住对方袖间铁锈味。指尖触及脉搏的刹那,她忽然想起幼时在伤兵营见过的景象,这双手握着的龙舌弓,曾将十二名西狄斥候钉死在胡杨树上。

  “殿下脉象沉稳,身体康……”话音未落,腕间命门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商弦羿不知何时倾身逼近,肩吞睚眦的利齿几乎抵上她咽喉,“沈姑娘这易容术倒是精妙。”

  剧痛顺着经络窜上眉心,沈纤云咬破舌尖才咽下痛呼,她摸向腰间:“殿下……可识得陇西棠棣?”

  玉佩掷在舆图上令烛火一晃。商弦羿用箭镞挑起玉坠,火焰舔舐过的纹路逐渐显出血色棠棣,这是沈氏执掌陇西军镇时,与凉州十六部歃血为盟的图腾。

  “关山雪,西狄血。”他忽然低笑,箭尖划过女子脆弱的颈脉,“沈姑娘可知,上月有人带着同样的信物,将洛家军的粮草道卖给了楼兰人?”

  沈纤云望进他深渊般的眼眸:“殿下亦该知晓,陇西粮仓底下埋着的,从来不是稻粟。”她颤抖的指尖点向舆图某处,那里用赭石标注的,正是父亲生前治理陇西四郡时修筑的暗道。

  风卷着冷意扑灭两盏铜灯,商弦羿的影子如巨兽笼罩着她:“三日后的卯时三刻,本王要看到玉门关的星野图。”他甩开她时,一枚玄铁令牌落入药箱,“沈姑娘既通医理,不妨去地牢瞧瞧前日抓到的‘商人’——据说他腰间玉佩,与你这块倒是般配。”

  沈纤云退出主帐时,瞥见亲卫铠甲内衬闪过一抹杏黄。那是东宫暗探独有的鲛绡绸,去年查抄沈府时,曾在锦衣卫袖中见过同样的料子。

  她将玄铁令牌攥得发烫,忽然明白这场深夜试探,不过是猛虎与恶狼在她这只蝼蚁身上寻找咬合点。

  若能为父亲翻案,就算与虎谋皮,那又如何!

  商芷掀开玄色帐帘时,正撞见沈纤云腕间未愈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洛萧然军帐中密谈的乌木香还未散尽,对方袖口沾着的西狄狼烟味已扑面而来,那是皇兄身上独有的标记。

  “伤可好些了?”商芷的指尖轻轻刮过对方袖口裂帛,露出半截染血的绑痕。

  沈纤云苍白的脸在营火映照下忽明忽暗,脖颈处新添的指痕像条吐信的毒蛇,她忽然屈膝行礼,“罪女还未谢殿下救命之恩。”

  商芷广袖翻卷如云,将人虚扶起来时,九鸾步摇的流苏恰到挡住一旁燃着的篝火,“先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陪本宫去伽蓝寺听《地藏经》。”

  沈纤云的手微微一颤,鬓角垂落的发丝在火光中轻颤。

  “听闻寺中明镜大师不止能翻译经书,讲经助学。最擅长的却是驱邪,不知能否解这‘妖星犯紫微’的困局?”夜风卷着狼嚎掠过箭楼,商芷忽然握住她伤痕累累的手腕。

  沈纤云会意抬眸,“蚍蜉虽不足以撼树,却愿以血肉铸刀俎。”

  商芷轻笑,“姑娘先去休息,明日,就让佛去渡有缘人。”

  值夜将士换岗的铜锣声惊起寒鸦,沈纤云望着商芷没入阴影的披风。父亲,当年陷害你的人,会一个个亲去黄泉向你赔罪!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商芷已回到帐中。她将斗篷扔给兰烟,鎏金护甲轻轻摩挲着沈纤云腕间铁链留下的疤痕:“这药膏掺了楼兰进贡的雪莲,最是祛疤。”

  沈纤云低头应诺。

  玄武营的铁蹄声惊散晨雾,三辆青帷马车碾过结霜的官道。商芷掀开帘角,远处佛寺的鎏金顶刺破靛青色天幕。

  “殿下用些姜茶。”兰烟将瓷杯递给自家殿下。

  车轮忽地陷入泥坑,沈纤云怀中的《楞严经》散落车厢,她立刻俯身去拾。

  兰烟突然掀帘惊呼:“殿下快看!”晨光恰在此时漫过山脊,将整座佛寺浸在血色的朝霞里,景色甚美。

  这样的景色,她已许久未看到了。

  马车停在佛寺的石阶前时,山门恰好撞响晨钟。

  商芷将鎏金手炉塞给沈纤云,披风扫过覆满霜花的石阶:“呆会见了明镜大师,可要劳姑娘为本宫译一译《地藏经》第十卷 。”她故意将“明镜”二字咬得缠绵,如愿看到沈纤云耳后淡粉的旧疤泛起血色。

  山门内,几株古松挺拔而立,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寺内的香火气息隐隐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稍安。

  沈纤云跟着商芷的脚步,一阶一阶走向佛殿,脚步虽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商芷默默无言,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看她低敛的眉目,眼中满是心疼。

  “施主请回。”梵音裹着沉香飘来,佛珠捻动的节奏分毫不乱。

  跪坐在蒲团上的青年未转身,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白僧衣,衣袂垂落,洁净无尘,映衬出他清冷如月的面容。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线微抿,神情肃穆而虔诚。

  阳光随着树影摇曳,洒在他如玉般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佛光笼罩。

  商芷置若罔闻,织金软靴正踏过三世佛慈悲的眉眼。她望着跪在蒲团上的青色身影,忽地将染着沈纤云手中的《楞严经》掷在供桌:“大师,该渡一渡这人间地狱了。”

  佛珠骤停。

  沈纤云腕间铁链留下的疤痕在诵经声中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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