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姚接过,大为惊诧,但仍低头道:“喏。只是……若公子顺不收……”
妲己不在意:“若不收,丢在门前也就罢了。”
青女姚哑然,她倒是很盼着能丢下物品就跑,可谁知那边门房守卫一见她来,立即就要去告知鄂顺:
“公子,是大祭司身边的掌事来了,还拉了一车物件,许是……许是要给公子赠礼?!”
鄂顺心急归来,本就急着换件鲜丽衣服去看她,闻言更连外袍也顾不得穿上,忙奔了出来。
一见到青女姚,他心莫名定了下来,释然笑道:“青女,我正要去寻你主人。”
青女姚示意仆从将箱子搬下,又将追月牵来,恭敬道:“见过公子。这是先前公子赠物,主人已清点过,并无缺少,特命我归还。”
狌在一旁闻言,眩晕之中,已先慌了!
鄂顺静静僵立着。
好似山间被遗忘的狐狸神相,缓缓爬上薄藓青苔。
青女姚说完,再俯身一行礼:“公子且清点一下,若有遗漏,可命人来说与我。”
眼见她转身要走,神像忽地回神,猛地奔上前来,故作平缓的声音发抖:“且慢,今日之事,实是误会,但我确有不妥之处。我这就同你去见她,向她解释清楚!”
青女姚摇头:“公子要去见,我当然不能阻拦,只是主人是否要见,我做不得主……”
“可她先前也赠予我许多物件,莫非也要我归还?”
青女姚抿抿唇,虽对鄂顺颇多不满,此时见他强忍凄然,还是有些心软,迟疑了一瞬才艰难道:“主人说,那些物件,你本也不喜,丢掉就是……”
鄂顺倏地无言。
仿佛天沉沉压迫下来,笼下一片晦暗……
【📢作者有话说】
狼、鸟、虎:耶!万岁!!!
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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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祃祭:出征前的祭祀,称之为祃祭。
2、司空、司工:商代司空主管城建、宫殿建筑、修路建渠。
第77章 歌声扬奸虎得青眼(二)
◎小扇落嫽狐失情场◎
妲己府邸之外, 鄂顺枯站着,好似临刑之人一般,面如死灰。
虽如此,心头仍要抱有微末幻想:想着若与妲己说清, 或仍能挽回旧情……
终于, 青女姚出来禀报:“公子, 主人歇下了,今日不见……”
话才一半,鄂顺已闪身跑了进去!
“呀!公子!”青女姚不料他如此敏捷, 大叫, “快,快将他拦住!”
可鄂顺已自己立住了——
他看到妲己门前廊边,正坐着崇应彪。
守门大猫大剌剌地一只脚踩着栏, 背靠着柱, 手中一柄绚丽的孔雀小扇, 每扇一下,一脑袋得意虎毛就微微倾斜又立起。
眼见鄂顺冲来,纵然衣衫不整长发凌乱, 却仍姿容拔群, 彪子有些不是滋味儿, 撇撇嘴,贱笑道:“呀,顺,你怎来了?”
鄂顺也知晓崇应彪做奴之事, 但感官尚且停留在一月前——
他以为彪仍该对妲己满腹怨气, 何况那日见他时, 他一直牢骚, 念说妲己的不好,不似假装。
何以这贱虎此刻却在此?!
“此话,或许该是我问你?”鄂顺面容因怒而薄红,几乎狞笑,“你又因何在此?”
“诶,你怎忘记?”崇应彪无奈地炫耀,“我是妲己的奴。”
鄂顺的拳头莫名攥硬了,“若我不曾记错,天子已勒止此事,命你在家中反省!”
“无错,天子命我反省,我也好好反省过。故而我忖着,大丈夫立于世,当重信守诺,岂可因曲折轻弃之?更何况……”
他爱惜抚摸手中小扇,“主人待我不薄,还赠我小扇。你莫说,你们鄂国匠人的手艺,当真精妙。”
鄂顺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早箭步冲上回廊,一把揪起他衣领,厉声接连发问:“彪,你究竟同她说了甚?你何时动的龌龊心思?你先前买通宗庙戍卫,你以为我不知?!”
忽地,他脑中清明一震!
彪会买通戍卫,会否也会设法买通他身边之人?譬如……
狌?
是狌故意放嫷进入的?
崇应彪“嘘”了一声:“静些,妲己今日很累,正在小憩。”
鄂顺更恨得几乎要将他拎起,咬牙道:“她小憩,你还敢如此大声?”
彪并不恼,针锋相对:“那她知道你来,不也还是不出来?”
鄂顺猛地被刺痛了……
心头沥沥滴下血来……
他搡开崇应彪,转身去敲门,对着门缝急切地柔声说道:“妲己,今日是我不好,我知你是要气我,但你莫气到自己……”又去敲一旁的窗户,“……你且开门,叫我同你解释可好?”
崇应彪好整以暇,任他求了一阵、解释一番,这才上前试图拉他:“顺……”
鄂顺猛地掀开他手,双目赤红,是要噬人的神情!
青女姚眼见两人又对上,身为掌事,再怕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劝:“公子顺,今日主人正在气头上,怕是不想听,公子不若先回去,待主人气消一些,再来劝说也好?”
满院仆从,俱在怯怯围观仙人打架,人人一脸惊恐。
鄂顺忽地觉得狼狈。
此生从不曾如此狼狈过……
可相较于狼狈,被拒之门外的冷漠更令他疼涩难忍……
他又走到门边,低声道:“妲己,是我不好,我明日再来看你……我会向你请罪。你莫气到自己,要打要罚,我都由你……”
苦苦低诉许久,舍中并无回应。
鄂顺也不知是如何飘回府邸的,只知下马时踉跄,险些跌倒,眩晕般不真实。
心头百念纷乱……
明明,他等了许久才得以靠近她……
明明,她也对他有意,前两日才来府邸探望过他,还那般甜地吻来……
可今日,却连见他一面也不愿。
为何,为何他要如此……
为何不能忍一忍,等着恶来或禄守不住自行离开?
为何要将机会让给彪?
是他在仰视她,试图将她拉入怀中……
将她变为贡女,就已将她推开了一次……而她不计前嫌来了,他却又将她推开第二次……
本想让妲己知道她离不开他,可此时才知,是他离不开妲己……
“公子小心!”狌见他恍惚,忙上前来扶他。
鄂顺僵直的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
狌后脊生凉,眼神不自觉躲闪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鄂顺就已洞悉。
可他恨自己洞悉得如此迟……
“来人。”他疲惫开口。
左右近卫立刻聚来。
他苍白的手指抬起,向着狌一点,轻叹般道:“把狌……拿下。”
左右皆惊,却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来将狌摁住。
鄂顺又道:“去搜他屋中。”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中屋,呆坐在松柏之下;也并未等太久,近卫走来,手中捧着一包贝币:“公子,发现了这个。”
狌早在声嘶力竭大叫:“公子,不是的,公子容我一言!是公子彪要送来此物,我一直想要寻机还他。里面的贝我一枚也不曾碰过!”
他死命挣开众人,奔上前来,狠狠以额触地,“公子!我不知公子彪用心险恶,是他说需叫大祭司知晓公子特别,我思来有理,也为公子不平,所以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公子若杀我,我无二话,但我心中唯有公子,绝无背叛!我也不知大祭司那样温和的人,性情却如此烈,这就要断了往来!”
鄂顺仍空空出神。
狌见他如此,几近心碎,奋力膝行上前,伏地攥住他衣袍一角,“公子!我知错,但我所言句句属实,我四岁跟随公子,只忠心于公子一人!让公子难过,我死有余辜,但我绝不会叛公子。公子,我去同大祭司解释!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鄂顺闭目,颈上筋络绷起,手撑在额前。
你承担得了什么……
手掌下的阴暗中,落下两星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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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令男狐狸心碎了。”狐狸说道,“一百个时辰,啧,收获虽丰盛,但热乎乎地就要将人撵走,我看了也不忍。”
且鄂顺是被她直接拒之门外,更为痛苦,此时正几近崩溃,后续时辰的供应,也远超另外三人。
妲己当然并未小憩,实则是在插花,听到狐狸言说,她用石刀将粗壮花茎一切两段。
“吓?”狐狸很是惊恐,这才发觉她不对劲,“这是怎了?”
“我在生气,很难看出?”她语气冷淡。
“怎还真呷酸置气?”狐狸老成劝着,“心动则乱。”
妲己气笑一声:“狐狐,对有些人,我确实不动心念,也可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但那皆是庸人无疑。可世界铆定的几人里,连彪也格外敏锐、极难糊弄,何况鄂顺?我唯有真正生气,他才会悲戚来求,否则,你以为他憨到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