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今天亡国了吗_山茶猫【完结】(118)

  狐狸诧异:“臭宝,怎不早说动了真怒?该叫我哄你才是。”

  “无妨,再气,我也不会忘记目的。”她将花插入土瓶内,“我更介意的是,周昌来大邑已久,但天子似乎并无将其抓捕之意。”

  大邑最近平静得诡异——

  帝辛专注于民生与问政,周昌则只是寻常酬酢、欣赏大邑美景。

  双方忽地偃旗息鼓、互不干扰,仿佛周昌真的是大邑之客,而帝辛对他也从无芥蒂。

  固然,作客的少不得要趁机收买人心,执政的也定要派人盯梢防范,但二人如此僵持,不放人、亦不抓人,无有明面动作。

  妲己无有头绪,大邑贵族也皆小心往来。

  狐狸了悟,“你在想,是该推助一把,还是该静观其变。”

  妲己点头:“固然,我略施小计,周昌一定会被天子扣押,如此一来,我再出手……”

  狐狸哑然——

  自己显然低估了美人的「事业心」,她竟既想做阴谋者,又想做拯救者!

  它好心提醒:“此想法甚美妙,但一个不留神走漏风声,很容易失去周发这条线。要我说,还是该见势而动为妙。”

  ——毕竟布局总有出乱时,而她顺势出手却总更安稳。

  妲己点头:“正是,我也有此顾虑,所以要寻旁人出手……”

  狐狸忽地灵光一现,脑中毛毛一凛:莫非,她想趁机利用顺?

  还未及开口,崇应彪在外面敲门,“主人,顺走了。我看着他走远。”

  妲己起身,将他放入。

  彪子此时颇有喜色,双眼黑亮亮,双唇红润润,正是容光焕发的神采。

  妲己瞥他一眼,冷斥道:“怜怜,跪下,我要审你。”

  崇应彪一怔,知她听见了鄂顺方才的话,虽乖乖跪下,却只一味嘴硬:“审我何事?!想是舍不得顺,要撒气给我?”

  妲己手中还拈着一枝花,闻言向他头上一打,花瓣散落:“你如实说来,你是否买通了宗庙的戍卫?”

  他顶着一头花瓣,极硬气,“是,但我只是要他们留意你去向。”

  “那你是否又在我与顺之间挑拨?”

  崇应彪眼珠转转,嬉笑着开口:“能被挑拨的,往往也都不够稳固,你说是也不是?”

  “嚯!”狐狸惊叹,“倒莫小瞧了他!”

  妲己也被气笑了,“你这样说,便是承认?”她摇头,“既如此,我要罚你。”

  崇应彪抬眼盯着她,虎目中满是直白的掠夺,“除了撵我走,随你罚就是。但凡我眨一下眼,命和崇国都给你!”

  妲己俯视他:“好……我看今日天好,正宜浣衣。”

  “……”

  崇应彪就知是要叫他去做苦力,咬咬牙,仍笑着,“衣在何处,我去为你浣。”

  妲己越发笑得狐眸都眯起:“死水浣不净,我要去河边。”

  彪虎躯一震。

  想到河畔乌央乌央浣衣之人,他多少有些慌,吭哧半晌,方才道:“河边……人实在太多……我、我就在你这里浣可好?”

  言外之意,他要脸。

  虽然甘愿做狗,但终归不好太过自豪。

  妲己眨眨眼儿,一脸冷酷,手指捏起他下巴来,“我竟不知,奴还可与主人商量?方才是谁说,眨一下眼,崇国都给我?”

  指端,浅浅的胡茬扎手,与主人一般死硬。

  “……不,不敢……嘿嘿,是想着你累了一日,怎不歇歇?”他抬头,眉毛一耷,声音更小,强笑着,“算……算我求你……”

  “求我?”妲己这才笑了:“哦,也罢,谁叫我疼你?不如这般,他们浣衣都在下游,中游人少。且你我此时去,众人大多已归家,无人在场。我还许你骑马。”

  虽听来尚可,但彪仍觉得有无数隐患,再争取时,妲己已捏住他嘴。她俯身凑近,眼见得他的脸阵阵涌红起来,才轻声道,“彪,可莫恃宠而骄!”

  他昏昏沉沉,早只知在脑中将尾巴狂摇。

  河边浣衣,也非纯靠人力,河岸伫立有一排木架,下各有木桶。用竹节陶管从水流湍急处引水下来,自桶中潺潺流过。

  浣衣时,将木塞堵上蓄水,不用时打开排水。而人只需扶着木架,便可将衣裳踩洗干净。

  崇应彪一路跟着肩辇走来,心头如压王屋、太行,痛苦万分,只恨不能趴在马上,与黑马融作一体。

  到了林子外,妲己命青女领着仆候在路口,再回头看彪,险些笑出——

  彪在脸上绑着一块三角布,缩头缩脑如贼,唯恐被人看出一点身份。

  但此时确实人少,通往河边的林中,只有几个年迈妪翁步出。

  彪举止奇奇怪怪,反要惹得他们侧目。

  “你遮甚……”妲己瞥他一眼,自顾自向河边走,“你看,这里人极少。”

  这话说出来,她也很失望。

  惩罚磋磨彪的乐趣顿时丧失一半。

  崇应彪鬼祟扭捏地黏在她身后,很希望靠她遮住庞大的自己,口中道:“你当然不怕,你又无心肝。”

  妲己看他一眼,正色问:“做奴的滋味儿如何?”

  彪瞪眼:“你且做来试试?”

  “那你既知晓奴的不易,会否觉得,若世上无奴更好?”

  崇应彪一蹙眉,很不解:“无有奴,谁为我倒屎?”*1

  “……”妲己无语地瞪他一眼。

  他又问:“无有奴,谁为我陪葬?”

  “你很需人陪葬?”

  “当然!”他极认真,“我变作神,也还需人倒屎。”

  “……”

  妲己生生哽住。

  歌喉带来的幻境果然抗不过一日就破得稀碎。

  狐狸也是头次见妲己被噎得无话可说,几乎笑死。

  妲己的心情又瞬时变坏。

  崇应彪见她沉着脸只埋头走路,忙上去辩解:“哦,我知你好心了,你想叫我对那些奴好些,对否?你放心,我府邸顿顿有肉,我的奴也都能吃到肉。”

  ——剩饭里的肉。

  但这已是一般人家给不起的待遇。

  此时河水潺潺在望,妲己不耐烦地喝止他:“你缄口,去浣衣!”

  崇应彪看到河岸果然无人,余晖下只有河水流金漱银,不免松了口气,也就嚣张了几分,要来逗她:“你真叫我浣?日后穿着发臭,可莫怪我。”

  妲己也笑:“少发些大梦,轮得到你碰我衣裳?不过是叫你浣洗我的垫脚,都是绤布做得,你需快些,夜间浣衣的,也大有人在。”*2

  崇应彪闻言,如何敢再啰唣,赶紧蹦跳蹬了鞋,正是鸭子被赶上架,公猪被赶上树,虽面容屈辱,但脚下并不闲着,一下下,毛腿上坚实的肌肉绷起,似踩她肠子。

  妲己看着只觉有趣。

  也怪,彪虽蠢,总能叫她心情大好。

  忍住笑意,她赶紧转身,“慢慢洗,我去那边看着。若有人来,我来告知你。”

  崇应彪恶声回道:“只会假装好心!”

  妲己见他虽然嘴贱,仍乖乖趴在架子上,更要愉悦。

  她在林边树荫下坐着,从兜里掏出几块饴糖来吃。

  吃到第五块时,忽听到隐隐有女子说笑的声音。

  抬头看去,只见树叶掩映的大道上,几个武士装扮的女子正向小河边来。她目力极好,一眼看到为首之人竟是嫕唐!

  妲己一惊,到底记得崇应彪也是续命对象,不好叫他颜面尽失,忙转身向回跑。

  崇应彪嘴里叼着一根草,正无聊远眺,见她疾步回来,懒懒笑问:“怎地,主人又大发善心,要叫我歇着?”

  妲己匀了口气才说:“有许多人来,似是要来浣衣。”

  这话才出口,崇应彪的脸便眼见得涨红了起来,不过眨眼功夫,已紫成茄子模样!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妲己已经快步上前,先将他的鞋踢进草丛,随后自己一面脱鞋,一面说道:

  “你藏进桶里,我假装浣洗就是!”

  “你,你不必假装好心!”

  妲己动作一顿,阴阴讥笑,“哦,那你要见她们?也好,我去叫她们来看。”

  “诶诶!不可!”

  正是危机使人弱智,压力令人白痴。崇应彪当下既有危机,更有压力,也顾不得桶里还有半桶透心凉的河水,一屁股便坐了进去,冷得钻心彻骨,头发也立了起来!

  妲己忙扶上架子,幸而是短裙,不必挽起就可踩入。

  狐狸大叫:“说是惩罚,你倒奖励他!”

  崇应彪正紧张又恐惧,急着用布遮住自己,冷不防眼前白生生两条小腿踩下!

  ——只见脚踝纤婉,两只脚更是白得晃眼,十指饱满,泛着珠光。

  他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眩晕,喉咙干渴。

  还来不及摸清自己的怪异,他便听到有人在问:“嗳?真是大祭司,怎一人在此浣衣,将仆人留在外面?”

  众人看到,也慌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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