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今天亡国了吗_山茶猫【完结】(185)

  这时,青女姚走入进来,低声问道:“主人,可还要在庭院中走走?”

  妚姜摇头,对她温柔道:“今日就不了,你也不必操劳,同我坐坐就好。”

  妚姜人是极好的,极和善的,颇有太姒的风范。

  可不知为何,青女姚一次也不曾向她提及过自己的过往。

  她总有种感觉,那些事说出来,除了姐姐妲己,原是无人能够接纳的……

  “那我为主人编个新发样。”她正要上前,就有仆来报说吕尚求见。

  妚姜于是将她止住,拍拍她的手到,“你且去罢,晚些时候再来。”

  青女姚走出时,正看到吕尚大步流星地走入,那志得意满之态,仿佛已胜利在望。

  她垂下头,同旁的仆人一道离去了。

  “父今日面有喜色,想来是有好事。”妚姜对镜理鬓后,方回头看他。

  吕尚声如洪钟,“好女,你如今也气色极好,我昨日特为你卜过,你这一胎,必为男儿。”

  妚姜温婉一笑,颔首,“承父吉言。”

  吕尚愉悦坐下,自斟酒一杯,“但喜事不止这一遭。”

  妚姜就知父来又是为炫耀,只配合诧异道,“哦?还有喜事?可我倒听君侯抱怨说,崇国国门紧锁,高墙固如磐石,极难攻下。”

  “呵……”吕尚摇头,“攻向崇国,只是幌子。我命兵卒在其西三十里扎寨,又令外围兵马乱奔,叫他们以为有千人之数,闭国不敢出,实则,其中不过五百人而已。”

  妚姜会意:“父欲提前消耗其国中粮草,待时机到来,再派大军前去。”

  “无错。”吕尚更为得意。

  妚姜语气平淡赞道,“父远见,我不能及。如此一来,崇国闭国不出,民心也焦灼早生,是喜事无疑。”

  “但我还更有一桩大喜事。”

  妚姜会意,“共、虞之兵替代周原,已与鄂军汇合。此两国之兵若可将鄂军击垮,各国手中兵卒有限,大邑势必要再从本国增派,如此一来,只会更为空虚,宛如稚子难敌。只是……”

  她笑笑,“我听闻公子顺骁勇无比,又性格谨慎,那共、虞无非小国,不但兵力有限,智谋与武力更未必敌他。”

  吕尚低笑:“此事,我在大邑时就已知。”

  妚姜诧异,“那父又欲如何?”

  他手指沾酒,在几案描画,“欲伐东夷,莒国必是三军汇合之地。共虞之军,当然并非鄂顺敌手,二国兵力微末,便是夜来偷袭,也难成事。可鄂顺之军也必因此大大受挫,需要休整。此时,若莒国出兵相助,将共、虞两国余兵剿灭,再谨慎之人,也会松懈警惕……”

  妚姜这才真情实意震惊起来:“莫非,莫非莒国……”

  “无错,莒国已反。其首领重利,毐贞命我携利诱之,他早已叛大邑。”

  妚姜惊惧半晌,“可、可如此一来,共、虞之军岂非白白送命?”

  吕尚眸子一眯,道:“好女,你总有些不必要的柔软心肠。此二国出兵,一来保留了周原兵力,二来重创鄂军,如何有「白白送命」一说?欲成大事者,天地也为我所用,遑论区区兵卒?他们死在战场之上,本是荣耀。”

  眼见妚姜震惊,他将杯子放在桌上,轻快说道:

  “无论如何,鄂军必亡,下一个,就轮到有崇。”

  第116章 冷露无声血挂甲缨

  ◎山月藏行兵沉原野◎

  才刚到日出之时, 崇狴便已起身,去向牢笼看望崇虓暴。

  关押犯人的笼皆是矮笼、短笼,坐不得,卧不得;

  犯人蜷在其中, 只得犬般卷着四肢。一日便四肢酸痛, 两日则麻木失觉。

  烈日之下, 崇虓暴本就被晒得奄奄一息,如今知晓自己将被关至战停,更五雷轰顶, 肝胆俱裂, 嘶声道:“伯父从来待我极好,竟真要如此狠心?!”

  守城时日无尽,他在这里怕是要卷到四肢断掉!

  崇狴看着儿子受苦, 早已泣涕, 又失望怒骂:“憨鹧!我早劝过你, 战事当前,你当管住手爪!怎可因一时贪婪,害自己沦落此等田地!”

  崇虓暴只急道:“父救我!我、我也是遵从父命, 才不过留用了二石!我、我极冤屈!”

  崇狴闻言, 险些抽倒。

  眼看父又要劈头骂来, 崇虓暴却早已心灰意冷,“罢罢,父,我知你恨我。如今我活不得了, 不若早备棺木……”他眼角流下泪来, “只可叹我与妻无有子女……”

  崇狴顿时痛极, 褶皱老手在笼上拂过, “莫说不祥之语,我再去求君侯,先为你换个高笼。”

  “父,”他忽地侧过身来,眼珠四下转了转,这才压低声,“如今,若父能引西伯侯来,不正是大功一件?还可趁机将我救下……”

  崇狴眼神一沉,低声道:“暴,我说过,崇国与周原世代仇敌,此事休要再提!且如今守城森严,粮草充足,周军绝熬不过我们。”

  “可、可若父可焚了粮仓……”

  “暴!”崇狴已站起身来,大怒,“你甚荒谬!”

  说完留下酒食,不顾崇虓暴在其后苦苦哀求,转身离去。

  ~

  因莒国襄助,共、虞残军尽被屠戮,虞猛被伐,其头颅被用来祭旗、也祭死去的鄂军亡灵。

  尸首堆叠成座座小山,一应焚烧,空气中肉香弥漫,随即渐渐转为焦枯之息,颇为难闻。

  鄂顺清点兵马,果然是突袭伤亡最多,有千人之数;就连他的战马也被咬开了一半耳朵,血将黑色鬃毛染红粘连,正愤怒地喷着气,暴躁刨着蹄子。

  “携羽,吁,吁——”鄂顺抚摸着它,一遍遍安抚,“你不停住,我如何为你上药?”

  莒军的首领趁机走来,叉手行礼道:“公子大驾,我营救来迟,万望恕罪。”

  鄂顺回身,不露痕迹将她打量一眼。

  这领头之人皮肤棕红,高大健硕,发编成辫汇总在头,又抹黄泥封住。如今,抹的黄泥已干燥,盔般箍在头上。

  她衣上绣着莒叶形状,足上裹着牛皮短靴,鼻孔如牛,鼻中更嵌一半尺长牙,正是莒国装扮特色——

  牙越长者,越是尊贵。

  鄂顺此时已知她名为「苁」,虽具体官职模糊,但其所持铜锤烙印也是「亚」中嵌着「苁」字,便知亦是武官,遂道:“今日多谢亚苁相救及时。”

  苁爽朗一笑,“哪里需谢,只恨来迟,倒叫公子折兵。”又说,“公子,若不嫌弃,今夜去国中歇息可好?我国从未来过公子这般贵客,定要以美酒相待!”

  鄂顺并无有迟疑,只摇头拒绝,“不可,我手中兵卒近万,人多事多,我需在此处统领。”

  苁再劝,“但公子彻夜苦战,也该歇息。我国中有行馆嫽奴,酋长更要设宴款待。公子何妨携亚官一道去,也好稍作休整。”

  鄂顺如今心弦紧绷,更断然说道:“谢君好意,却恕难从。如今大战在即,岂可未战而先懈?待到得胜归来时,我会入国向酋长告罪,自罚酒一坛。”

  苁见他态度坚定,若再劝反而叫他疑心,只好笑说:“既如此,我也不好勉强。公子可自行扎寨,若需药草饮食,皆命人来讨就是。”

  说完,也不久留,策马携人离去。

  鄂顺回转身来,眼见军中伤员甚多,这一日只迁移十里便落寨,一面重新布防,一面又清点重伤轻伤之员,等到明日,便要将人送返鄂国。

  一夜警惕,又经恶战,鄂军早疲乏不已,才用过饭食,便皆囫囵睡下,寨中鼾声震天。

  巡守之人,亦呵欠连天。

  鄂顺小憩一阵,再度登上飞楼,四下查看。

  犽劝道:“公子,如今离莒国更近,何必操劳?也去歇歇。”

  鄂顺摇头,“无妨,你若困倦,去睡过再来替我。”

  犽无奈,只好自去。

  暮色如漆,暗无星月。

  若说昨日还有星辰可照明,如今则陷于漆黑深海,除却大烛闪烁,周遭再无旁物。

  鄂顺立于暗处,眼下两团阴影明显。他将这浓稠黑暗看得久了,眼皮便渐渐沉重垂下。

  他拍拍脸,强迫自己清醒,不大奏效,只得强迫自己回想与妲己的亲昵之事。

  竟当真好用,心头同某处一道热热跳动,眼睛也不再难受。

  可他面上唯有苦笑。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要靠此来清醒?若告知妲己,她大约又要嗔他……

  他也不知自己的警惕从何而来

  ——按说苁无有异样;莒国更是盟国,不该有危险……

  可那倒下的旗杆……

  很快,肌肤之亲的刺激也难敌困意,正昏昏然时,他忽地看到寨外暗处,几道横着的白条细光略过。

  困极生钝,他只模糊觉得,那光泽似兽牙反射寨外的火光而致。

  可怎会有野兽横生直牙?

  这野兽又还知晓越过蒺藜与地陷……

  昏然疲倦里,他忽地心头雪亮一瞬——莒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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