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几个不着寸缕的闲汉,好奇盯着二人,也不忘从身上捉住虱蚤,放进口中“哔哔啵啵”吃掉。
【📢作者有话说】
周伯邑:姐,我错了,我能不能求你放过我……
妲己:实在放过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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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舅位甥及:郭静云《殷周王家的关系研究》;到了周朝,父系宗法制形成后,母系一支的先舅就被从祭祀系统中彻底清除出去
2.商朝可一人任多职,主要还是因为比较闲。
3.辟雍——《礼记·王制》:“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
4.廛肆:商业街
5.殷墟发现有废弃牛骨动物尸首的巨大坑穴,其中也有破碎的生活用物,推测是扔垃圾用的。
6.貘:商代晚期的二祀邲其卣、四祀邲其卣、六祀邲其卣铭文:亚字中间一个貘字,是为族徽。貘形的青铜器也有出土,推测那个年代是一种受人喜欢的珍稀动物。
第37章 西肆生虫又见大虫
◎南肆客来又见恶来◎
鄂顺见她似有惧意, 不免说:“你若不喜,不如尽快买了肉离去?”
妲己回忆着青女姚先前告知的路线:
「妚家在西肆向东廿八户,主路进入,十四户向右便是。十四户门前有渠。她家门上挂了牛头骨, 有一绿旗, 极好辨认。」
妲己此时正数到十四户, 便说道:“我想去那边看看。”
鄂顺本就聪敏,此时也明白过来:“你不是为了买肉,是要寻人?”
妲己正欲说话, 却猛地掀开眼前帘幕看向远处, “你看前面,那是不是彪?”
鄂顺忙顺着她视线看去,费了点力气, 果然看到人头攒动中一朵耀眼红花闪过——真是崇应彪!
也是妲己目力好, 隔着幕篱也能远远看到。
鄂顺眼眸顿时一沉, 手搭在佩刀上,怒气难忍。
这厮怎又追来此处?!
是来抓他?还是凑巧?
不,绝非凑巧——他不悦地眯眼——是戍卫中有人卖了他的行踪!
想到此, 他心中隐隐疑惑。
彪这野虎, 为何如此关切妲己去向, 甚至还不惜贿赂宗庙的戍卫?
再想到彪拼命拱火,他越发不懂……莫非是另有所图?
也罢,不论图甚,他今日一定要给他好看!
正要推刀出鞘时, 妲己却忽地拉住他的手, 悄声道:“何必与他对上, 来这边。”
路边, 正好一辆木牛车拉满一人高的草料,墙边又堆着许多废弃农具。
妲己拉着鄂顺躲在后面,身后是幽静小巷。
不多时,果真听到彪的声音!
“去你先考祖宗!”彪在跳脚大骂,“哪里有人,我要被臭晕,他们怎会来这!去你祖宗先考。好臭,将我新衣也熏臭!”
崇应彪身边,另有五个壮仆,忙劝:
“公子,咱们从那头堵来,按说该会碰到。”
“公子,再向前就是秽污坑,更要把人臭倒。”
“那又如何?”崇应彪忿忿大叫,不知扯到哪里伤口,“嘶”了一声,更气急败坏,“可笑,分明是她包藏祸心,王子倒派人来骂我缺敲打,该死!”声音开始移向远处,“她定是看到我躲了起来!也许就藏在坑里!若被我捉到……”
“呀,”妲己蹙眉,“青女他们在那头……”
鄂顺也觉不妙,但一低头,却又愣住。
妲己正站得如此近,几乎是贴在他怀中;
帘幕缝隙中,清矑幽潭泛波,皓齿珠光微闪,正急切望向自己……
口中忽的干燥,身体却发沉,似乎一直沉向潭底。
本该是动用计谋的时候,却反而犯起蠢来。
妲己装作不觉,又兀自道:“也许无妨,青女是个巧人,大约知道如何应对,只是怕彪为难她……”
她听到鄂顺“咕”地咽了一下唾液。
她疑惑望向鄂顺,对上他恍惚的狐狸眼,“怎盯着我发呆?我脸上有脏污?”
“无……”他慌移开视线。
妲己又凑近,「好心」轻声提醒,“你佩刀勿顶着我,有些难受。”
瞬时,鄂顺面容爆红、耳边轰鸣!新染的赤裙也无有这般绮丽绛色!
他成了一条鱼,将死,在岸上嘴巴微微开合!
狐狸“哦呦哦呦”地感慨,“顺顺其物甚伟!”
鄂顺忙僵硬侧过身,硬是将不安之物压下,疼得他低哼一声。
他忽地想起自己幼时,尚不懂事,抱着犬侯去问亲族中的兄长们:“为何犬侯尾在后,我的尾在前?我的尾也不会摇。”
那些兄长俱已成家,荤素不忌,几乎笑喷,故意逗他,“虽位置不同,但见到心悦之人皆会翘起,却是十分相同。”
如今,他已非一星不知的孩童,当下心中激荡,里外折磨。倒好似被烹之鱼,在鼎内水煮、跳出去火灼,无有生路。
偏妲己又问,“怎了,脸突然这样红……”
固然,她也想装看不出,但他这模样,像被蒸腾水汽狠狠燎过,真要忽略未免刻意。
“无、无事……是……天热……”他躲无可躲。
“我为你吹吹?”
“不……不……”他越发结巴。
肉尾本就被蔽膝磨得发疼,她若再吹,他便是不羞死也要憋死。忙道,“不论去何处,此时……出去为好。彪见到你的奴,定要折返回来。”
妲己遂也不再逗他,点头,“就在这里出去,下一个路口向南。”
横竖不是她难受。
两人于是飞快走出,又入了下一个路口。
果然,不过一时半刻,崇应彪又杀了回来,气得大骂:“肯定就在此处,跑不掉!”
~
路口拐向南,果然全是屠肆,地上灰石缝隙中有黑色污垢,细看来是干涸血迹。
妲己二人曲折深入,果然看到一肆,牛头骨高悬,又有一暗淡绿旗,是青女姚所说之处无疑。
“就是这里。”妲己拉住鄂顺,心中紧张。
鄂顺脸上余红未了,魂儿才归来不久,走路又被磨得发疼,实在百味交杂,艰难万分。大脑放空时,也未多想,拿起门前木牌扣了扣。
听到响儿,内里走出一人来。
妲己红唇微张,眸中惊艳——
这人一走出,竟令人有错位之感!
可谓蒺藜出茞兰,泥淖生杜蘅,岫内出云,云开见月,走出之人袅娜窈窕,面容姣好尚是其次,那恬静气质委实罕见。
世间美人千面,她果如青女姚所言,是淑行婉善、煦若春和之美。
便是她从案上拔出刀来,也并不野蛮,更不粗鲁,倒似仙人拈莲花、金女摘灵芝。
妲己也不必再去问旁人,便知这一定是妚姜。
周伯邑眼光委实不俗。
“贵客要买肉?”妚姜不解看向二人。
鄂顺还在觑着妲己,竟未听到她问话。
妲己缓缓点头。
妚姜又柔声问:“敢问贵客要哪处?脊处腱处?肋处颈处?”
妲己全然不懂,只看向鄂顺问:“哪处好?”
“嗯?”鄂顺恍然回魂,显然一句话未听到。
二人均从未买过肉,互相茫然。
妚姜眼珠碧波微动,已看出异样——
两人虽做平民装扮,但过于干净,指缝中连泥垢也无;再看仪态外貌,牙齿皮肤,哪里是会亲自来这腌臜之地买肉之人?
不等她发问,内里一人问道:“妚,客需要甚?怎不动作?”
妚姜回头道:“客是初次买肉,犹在挑选。”
幽暗内室中,又有一人走到光下来。
妲己才一见到他,身子已是一震!
她心中虽有此猜想,但真眼看到,仍心潮翻涌滔天!!
鹤发银须,望之若耄耋老者;但面容红润紧绷,仍是饱满童颜;其身在廛肆,气势却凌厉若显臣。
正是:
昔时磻溪钓,今逢屠肆旁。
心怀天下势,韬光待周王。
——吕尚。
他本是羌人旁支,属吕氏部族,在前八世中,他更常被唤作……
「姜子牙」!
世人见其白首白须,皆以为是耇老。却不知世间偏有人怪异,虽一头白发,却实则正值壮年。
瞬息之间,妲己内心爆发出强烈恨意,指尖发抖,头内晕眩,一句话也说不出。
哪怕她对前八世记忆已遗忘颇多,但姜子牙的脸她永不会忘。
她想杀了他!
识海之中,狐狸更是浑身炸毛,丢掉的八根尾巴根部,一见到吕尚便生疼。
她与他,它与他,是真正的仇敌!
鄂顺发觉妲己似乎僵住,忙道:“要肋骨,一扇。”
吕尚并不多言,端出厚重木板,用干净石斧劈下牛肋,又砍成几块,擦净手后,再用大叶包起,麻绳打结,递上:“客今日来巧,是小牛扇骨,烤食轻盐为佳。”
鄂顺方才虽看到他擦手,到底公子心性,瞄了两眼,方一脸纠结接过;心中嫌弃,微微流露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