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国惯常监视周原,定是探知了鬼侯与梅伯行踪。
再大胆猜测,或许候虎正是向帝辛揭露此事,才换取了今日之荣!
九瓣落。
狐狐,如今你已知悉,帝辛为何将我册封得轻易?
只因我口中预言,恰好是他心中所欲。
如今你已知悉,帝辛为何选公子邑为御子?
只因他去周原正是为了抓回周昌,却重用其长子将其麻痹。
(碧绿杆头,花蕊嫩黄。
花瓣尽除,零落满席。)
【妲己】狐狐,这,就是当今局势的蕊心。
【📢作者有话说】
狐狸:还得是我臭宝~
第45章 鹬蚌相争妲己得利(一)
◎株离之舞子妤寻欢◎
狐狸不料她已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难免震撼非常,怪异望她:
“也是我将你小瞧。你这模样,倒颇有人在山中、却知天下三分的架势。”
妲己得意媚笑,“不然?以为我耽于男色, 忘了根本?”
狐狸暗暗腹诽:你莫非没有?
她将花侍弄摆好, 才又正色说道:“箕子与微子兄弟见面, 势必在商议考虑外援之事。这次若到了周原,箕子之人也必定会发觉那处的势力可以联合。那局面,才真正有趣。”
狐狸点头, 奸笑, “那如今倒好,只看他们鹬蚌相争,你我想办法得利。”
妲己望着它奸臣嘴脸, 不免发笑, “不, 你又错。我不能坐看他们联合。这恰好是鬼巫显灵的绝佳契机。”
“?”狐狸眉心绒毛又皱出竖线。
妲己望向窗外的庭院巨树,“你想,若他们与周昌自然而然地结识。这便仅是他们的主意而已……”
狐狸不懂。
她眼眸流转, 低声提示:“而若在这之前, 鬼巫先给予指引……”
狐狸的皮瞬时展开, 大叫:“那便是鬼巫显灵!而且,而且,这亦有你所说之「势」。”
“不错,鬼巫显灵, 偏偏眷顾的是他们的利益, 这是大「势」, 我若顺势而为, 他们日后怎能不一腔鸡血地相信我、支持我?”
狐狸也拼命动了脑子,“可若你劝微子等人与周原合作,却猜错意图,反被他们告去天子处,又如何是好?”
妲己狡黠一笑:“所以,不可明示。我只愿他们足够聪明,能够洞悉其中含义。”
沐浴后,妲己提笔在绢帛上写写画画一番,放入竹筒,命青女姚次日送去微子府。
但究竟其她写了些何等言语,微子等人又否能参透,皆未可得知。
~
青女姚能看得出来,妲己姐心情不错,尤其望着自己的时候,眼中水波荡漾,满溢着欣赏。
倒叫她心里也发痒。
这意味着,她所给出的东西十分有价值。
从微子府送信回来,对方知道她是鬼巫的仆,也不曾叫她空手而归,赏了她一枚贝。
青女姚体会到了久违的升职加薪,走路也雀跃。归来宗庙后门,正看到饥樊正同别的奴隶一道,搬运宗庙用薪。
妲己说晚上要吃烤肉,她特意顺路来挑果木柴,如此烤出来的肉会有果子香气。
一见青女姚,饥樊的一双眼便死死盯向她。
事情的发展与预料中不大一样。
青女姚竟并未受到责罚,反而越发春风得意:踮着走,蹦着跳,仰着下巴哼小调。
饥樊困惑。
明明妲己已经知道青女姚暗自行动,为何却对她毫无惩戒。
是心软?是无所谓?还是端不起的威严?
原来,即便是妲己这般狡若蛇蝎的女人,也有着最无用的软弱心肠。
青女姚已挑好了木头,扭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不免奇怪,斥道:“你不搬柴,看我作甚?”
饥樊匆匆低下头……
~
还有三日,春猎将始,天子远行。
非但鄂顺与武庚忙得脚不沾地,宗庙内,连随行的贞人也在混乱收拾用物。
妲己扶门,听青女姚为她小声介绍那随行的两位贞人:
“那是贞人狡,那是贞人叶。按说天子出行,应当由申豹随行,但是申豹在准备春日祭祀,这次无法同往。”
妲己不免问:“他要准备些甚?”
青女姚就知她要问,灵慧应答:“申豹擅舞。旁人皆说他曾以巫舞取悦上帝,降下甘霖。”
妲己心思微动,“是何种舞?”
青女姚摇头:“这我就不知了,只知他舞姿极美,刚劲有力,身法绚丽,人们见到,无有不如痴如醉的。”
妲己正欲再问,宗庙外跑来一戍卫,急切道:“鬼巫,有贵人请邀相见!”
妲己还以为是顺或禄提前辞行,忙略略整理衣服走出。
只见庙外一辆青铜马车,左右跟着两列雄壮武士。主人隐在帐里,见不得面容。
还不等她发问,里面的人已猛地掀开帘子,双目直直盯向妲己!似是被其面容惊艳。
妲己一怔,这贵人竟是个端秀女子?!
只见她:
梳高髻,着绿衣,周身玉石累累,身后燕尾巍巍。
体态宛转,洛水之鸿奚似,面容清丽,长湖之莲雅拟。
若再细细观来,眉眼中多有倦怠淫靡,混沌似雾,竟还有几分熟悉。
再说凡人见到妲己,哪怕是王子武庚,也不免要垂眸。这女子初时也被其容貌所震慑,望之如白日初出,皓月舒光,无法直视,却偏咬牙要看,眼珠忍着耀色,一错不错。
过了半晌,忽地又懒懒笑了,笑容颇为暧昧。
她起身,一旁的仆立刻跪地,任她踩在背上步下车来。
她拎着嗓音,说话调子悠长,“原来如此,我竟说我兄怎转了性,为妇人与人打斗,但若是为你,倒是打死也值得。”
一刹那,妲己心中明亮——这是武庚的另一个妹妹,子妤!
她又想起来鄂顺的叮嘱,叫她务必远离子妤,可恨她并不知这么快便会与子妤相见,竟也不知到底因何要远着她。
思忖间,子妤已走到她面前来,柔情蜜意地说道:“你大约不认得我,我乃王女,唤作妤,才从封地归大邑不久。听闻有女仙现世,惹得我兄与人呷酸,我要来一探究竟。”
说着,抬手在妲己面上拂过,声音发颤,“如此嫽艳的面容,叫我看了也心软。”
妲己忙后退一步。
子妤一愣,反而眯眼笑了:“你怕我?想必也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我那处如龙潭虎穴?”
她上前,强势拉起妲己手腕,凤眼微眯,“旁人说来你就信?我邀你去我舍中玩玩,你自己去看,可好?”
虽是询问,但那随从的两队武士,或许并非是「请人」所需。
妲己也只得笑道:“有何不好,王女青眼,求之不得。”
子妤见她识趣,嘻嘻一笑,便要拉她上车。妲己回头时,眼见青女姚巴巴跟着、一脸惊恐,故意斥道:“王女尊贵,你去不得,就在这里等我。”
言罢,又递了个眼神给她。
妲己上车离去,只留青女姚一脸茫然。
怔愣一阵,她猛然惊醒,冲向宗庙的戍卫,正是那日与她一同去大集的武士。她哀求道:“求你,快带我需去见公子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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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绝尘而去,也不知走了几时,来到洹河畔一处宫苑。
那宫苑外表看来,比商王宫殿也不差什么,进到内里看来,又别有乾坤。
四方宅院中央,挖出个半米深的蓄水池,池子周围遍镶黄白玉石,又有奴隶不断向内里注入热水,令其总是热雾氤氲。
回廊四周,赤色幔帘悬挂,皆是丝帛做成,缥缈浪荡,靡靡乱乱,袅袅杂杂。
再看其间侍从:不论男女,无一不身貌俱佳,只穿着单薄衣衫。又有许多戴着颈铐,乃是奴隶出身。
见子妤回来,立刻便有侍从上前,奉上佳酿两杯——
象牙器皿,嵌着宝石,精雕细琢,与鄂顺所赠牙杯可一较高下。
子妤探出柔荑,先端起一杯来递给妲己,暧昧而笑,“贵客,这酒难得,也只能是你,旁人我绝不舍得。”
说罢,她自己倒先饮尽了。
妲己如何拒绝得了,眼见那酒水血红,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只好强笑着饮尽。
一杯酒下肚,脑子的狐狸不免惊慌失措:“这酒里混了鹿血!”
妲己只觉得酒在肠肚内烧灼,热在百骸内蔓延,遂问,“有鹿血又如何?”
狐狸跺脚:“鹿血最是催情!糟糕,又岂止有鹿血?还有菟丝子、灵芝、淫羊藿,又有水仙子、蟾液、毒蕈致幻……”
妲己追问:“只是致幻而已?倒不会毒死我?”
狐狸大叫:“我的臭宝,她哪里是要毒死你,她大约是要淫死你啊!”
正说着,子妤拉着妲己的手,将她引到内殿去。
依旧是纱帐迷离,红枕团团。斑斓春花增绮色,桂树芳枝添异香;其外又临洹河,金乌将坠时,逝水潺潺凌万顷,碧波澹澹浮亿金。不是人间,倒似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