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纤细的身子,用这么多桶水洗?
妲己也并不刁难他,反而半真半假地夸:“怜怜好大的气力。”
崇应彪闻言,蓦地面上一红,头一梗,转身出去了。
洗过澡,青女姚要为她擦头发,妲己又摁住她的手:“你去歇着,叫怜怜来。”
青女姚又是想笑,又是无奈,只好再去叫崇应彪:“怜怜!”
崇应彪也才囫囵洗过,正在擦身子,听闻叫他去伺候,翻了个白眼,巾帕向木盆里一摔,竟也不穿上衣,腰上裹个裩布,赤条条就来了!
他不信妲己真不害臊!
谁知见了这横看成岭竖成束的肌肉,妲己却只困惑:“你不冷?”
虽已白日炎热,但夜间难免有凉意。
“管我!直说唤我何事!”
妲己挑眉,遂又转向铜镜,“来帮我擦发。”
你这女人,自己无手?
骂人的话憋在心里,崇应彪劈手夺过青女姚手中的厚布,走过去跪地,山似的在她身后,阴云漫天。
妲己见他那杀猪的架势,冷冷提醒:“下手仔细,若弄疼了我,明日饿死你。”
崇应彪浓眉倒竖,忍气吞声。但下手当真极轻,将她的头发一束束执起,慢慢擦得细致,很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精致脆弱陶人。
妲己也有点意外,从镜中看他表情,正是一副不屈的桀骜之态。
她忍住笑,侧头望他:“看不出,怜怜还是个温柔人。”
崇应彪身子板正,双目只看头发,并不肯多看她一眼,硬着声音说:“我言而有信,既与你赌了,便作数!我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动歪脑筋。”
“小事?奴隶万事都要做。”
“呵,那又如何?!”崇应彪不屑地笑,“有什么我做不来!”
擦头发、拎水、改名字、住下房!折辱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她如此花样百出,不就是想叫他受不住跑掉、被众人嘲笑?他绝不上当!
便是逼他做弄臣取乐,他肚子里倒也有不少鼠须那里学来的笑话。
直等到一个月后,他熬出头来,她便知何为言而有信真男人!
妲己见他自信得憨蠢,故意问:“你在大邑商这么久,也认得王女妤?”
果然,彪的手顿住了。
她转头看向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黝黑的圆眼望向自己,“妤最爱清俊男奴,需要他们做什么,要我教你吗?”
“你、你怎不学好?!”炎龙蔓延,瞳仁震颤,崇应彪一缩,顿时后悔未穿衣服!
妲己反笑:“这怎不是学好?不会的话,我可教你……”
裩布之内明显地跳了跳,他吞着口水,声音极低地嗫嚅:“不、不可……军中有军规……我、我还还需半年才到年纪……”
妲己险些被他纯情的模样逗得笑喷出来,“逗你,倒想得美。”
彪兀自呆愣,似一条茫然虎崽。
她又认真思索:“但若妤要我将你送给她,你说我该如何?按说你也是奴,我也可转赠。”
崇应彪这些年在大邑没少惹事,果然记起自己也得罪过子妤,脸更涨红,忙低声求:“别……那我、我先欠下,之后……之后补行吗……”
识海里,狐狸已笑得腹痛,妲己也拼力忍耐,欣赏够了他发窘着急,方才说道:“放心,你是我的奴,我会当然疼你,也尽力护你。”
彪的心天上地下,也不知跑了几个来回,只觉得她说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他又惊又慌,心底又痒。
一直过了许久,才重新拿起她一束头发来擦着。
镜中他的脸,呆呆愣愣,难得十分老实。
昏时,月攀柳梢,掌事刺到底不放心,偷偷寻到了宗庙来,托戍卫将崇应彪叫了出来。
眼见彪穿着奴隶衣服走出,刺竟然未认出来!——真真是落魄如野犬,凌乱如蛮夷,刺就是再嫌弃他,到底从小看到大,不免老泪纵横,激愤抖声道:“欺人太甚也!公子,玩笑之赌,岂能当真?快随我归去!”
说着,伸手拉他。
“诶诶?”崇应彪甩手,“你作甚?你撒手!你想叫我食言?!沦为大邑笑柄?”
“公子!你这般受罪,君侯知晓,会要我命!”
“你不告知我父母,谁要你命?若无旁的事,休要在此拉扯。”
“可公子在此为奴,又如何修习舞钺,又如何夺魁?”
此话一出,崇应彪倒是清醒了两分,迟疑道:“也是……唔,无妨。明日,我问问主……嗯,妲己……”
刺听闻此言,备感荒唐!
怎还真拿妲己当了主人?
识海里,老虎得意洋洋在叫,似打胜仗。
今日崇应彪贡献了二十四个时辰,它也长了个头。
那装病的狼早也趁早不装了,趁着那日吸收了一百个时辰,扒着筐子要扇它!
狐狸却偷偷向妲己告知:“但你大约猜不到,他时辰贡献最多时,是当众跪下之时。”
妲己哑然失笑。
彪子的心思,可真叫人费解。
狐狸又腻上来问:“敢问臭宝,今夜要选谁?”
妲己突发奇想:“我可否一次选两个?”
【📢作者有话说】
子妤:谁要他,倒贴钱都不要。
彪:你就做梦吧你!
~
谁懂,纠结写「纹身」还是写「刺青」,结果写成了刺身,自己狂笑30秒……(脑袋废掉……)
第64章 局势难挽崇彪为奴(三)
◎逝水可收恶来求欢◎
狐狸:天下怎会有如此银荡之人?
它一脸高深莫测, “虽可以,但绝非你想的那种可以。”
妲己楚楚无辜,“敢问我想是的哪种可以?”
狐狸嗤笑,毛茸茸的脸上写着「我还不知你?」
“狐狐, 你为何总如此银荡, 实在令人扼腕叹息。”妲己摇头, “实则是上次顺梦到邑,令我颇受启示。若我能一次选二人,一人得意, 另一人难免呷酸, 我再反其道而行之,如此双向收割,岂不妙极?”
“恭喜。”狐狸发自肺腑地贺她, “你已初步具备赌徒心理。我极好奇, 你怎只想着双向收割, 为何不想若赔上四个时辰,又该去何处吊死?”
“咳……”妲己轻咳一声,娇羞向它一戳, “怎一张臭嘴?尽说些不吉之语。”
“那不若如此, ”狐狸笑眯眯, “你若能顺利将恶来时辰收割,将先前的四个时辰收回。那莫说二人、三人……哪怕日后要五人,我都准许,如何?”
妲己这才沉下脸:“你当真一点亏也吃不得?”
狐狸懒懒一瘫:“臭宝不当家, 如何知时辰金贵?”
“好……好……”她笑了, 将和老虎厮打的狼一把拽来, “我割给你瞧。”
~
公主会否被激怒?
这念头在恶来心头盘旋四五日, 折磨得他难安。
“……公主是天上月,我自知不配;今日之事,我绝不令旁人知晓……”
他那时已这般说清楚。
但回忆那时言语,不免就要记起那温热情事……
而思绪才略略触及回忆边缘,蔽膝便已拱出夸张弧度。
脑髓沸腾之感瞬时袭来,他当时足下湿滑,险些就要堕入那隐秘陷阱、万劫不复……
幸而他理智犹存,反而将她劝住。
他犹记得妲己当时的模样。
美目圆瞪,一脸难以置信,两排细细白白的小牙咬紧,倒好似要咬断他喉管!
他竟错觉是自己负了她……
“恶来——”
是天子声音。
他忙回神,记起自己随贵族来田猎,却因心神不宁,只猎得两头獐子。
此时摆宴,月宫高悬,他还未用食,却已喝醉。
天子威严俊美的面容仿佛隔着一层雾,语气温和:“若醉了,不必强撑,歇去即可。”
父亲责备的目光往来,大约是在怪他当着天子面也如此散漫。
但天子一贯比父更慈爱,他心知自己即便去了,天子也绝不会动怒。
于是他当真告罪离去,也不叫人跟着,踉跄着、眩晕着……
为何如此煎熬?
本该至死心中都只有天子一人……而后死了埋于皇宫之下,从此如亚长一般,忠魂守护世代商王。*1
许是……许是知晓妲己也随行之故……
入大帐,绕屏风,他跌跌撞撞倒上牀,脑中纷乱。仰面而躺时,想起日间见她的情形……
那场面,倒好有一比:
群蜂扰仙葩,众犬逢旧主。
他从未见过那些眼高于顶的公子们如此失态过,争先恐后,如痴如醉。
有几个为她大打出手,旁人还要嫌弃:“你们若打,就合该滚远些打,若是敢惊到公主……”
而妲己,她懒懒靠坐在辇上,看着他们争斗,水润的狐眸美而空,仿佛什么也入不得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