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再三求她,叫她务必不要将他是后世人之事告知妲己,青女姚连连应允。
但一转脸,青女姚心中又自有一番道理:
纵然她对饥樊心生好感,但她与饥樊才见过几次?怎可为了他隐瞒妲己?
甚至不需权衡,已如实说与妲己。
妲己本还猜测饥樊大约与吕尚一般,是个间谍,如今知晓真相,不免大为失望。
既如此,饥樊已可杀之。
但她看何事,总要一物多用才好,何况青女姚又好似对他有意,故而派他去试探吕尚。
脑海中狐狸叹道:“看来吕尚察觉你用意,竟已先逃了。”
它犹记得妲己当时的计策:“若吕尚知晓联合之意,肯奉出周原势力来,那么我杀饥樊,为他守密,此为上果;
若他不肯奉出,我会抖出饥樊与公子采合谋暗害我一事,指定他吕尚是主谋,再假借先祖托梦,治他于死地,此为中果;
若他看穿进退两难之势,抽身逃走,那么杀他虽有困难,但他却也从此再难接触大邑内事,让一半位与我,此为下果。
三果皆有利于我,且是由饥樊引发,若他死掉,绝无人将我怀疑,只看落下的果是哪个!”
此时狐狸看来,吕尚既舍不得唾手可得的高位,又预感到危险将近,所以选择了对他最有利的——逃走。
从此他对大邑的控制便格外有限,更多的内情会俱落于妲己之手。
这样一来,饥樊果然也不必留了。
狐狸感叹:“只怕他离了大邑,不好追杀呐。”
妲己并不在意:“逼他离开大邑,已是割肉,哪能事事求全?再者,只要他还需见昌,我就迟早能将他捉回……”
一人一狐商议着,已经远去。
望着妲己的背影,饥樊此时心头发凉。
吕尚的逃跑好似一记警钟,在他脑中回荡。
本来想趁姜子牙落魄,蹭去他身边关切,好趁机换取个一官半职,可不知为何,他的神情总是绷紧。
再说妲己。妲己看他时,固然依旧温和宛转、妩媚惑人,但他却迟钝地从她眸中看出一星杀戮的兴奋来!
「连姜子牙都逃了,或许……我也该逃?」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更坐立难安。
可宗庙司奴看管森严,戍卫严防死守,他绝无可逃之机。
如此魂不守舍的,一直熬到夜幕降临。
他看到妲己归来,又看到她不知因何事在斥责公子彪。
崇应彪站在她门前忿忿还嘴:“孬人!只会受了气撒给我?”
屋内扔出一只陶杯来,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
彪唬了一跳,随即倒还大喜:“嗐,没打到!!”
如此得意大笑着,一溜烟窜回房里。
饥樊心中一动。
妲己屡屡侮辱公子彪,他全看在眼中。她将公子彪当牛做马使唤斥骂,但凡是个男人,无有不心生怨怼的!
再加之公子彪看她的眼神……
饥樊百分百肯定,公子彪对她有色心!
这夹缝求生之路,不就在眼前?!
舍内,崇应彪正哼着小曲,美滋滋收拾衾被,忽听门口有人在唤:
“公子……”
他回头,见那人谄笑。
崇应彪挑眉:“哦,你是,那个……樊?”
心情大好,他对饥樊也有了好声气。
“正是,公子总算记得了我。”
崇应彪心不在焉,嘻嘻笑问:“寻我何事?”
饥樊贼一般溜进屋内来,声音很轻,“公子心慕我的主人,对否?”
崇应彪闻言,顿时面容大窘,色如猪肝,“你,你浑说甚?!给你点好脸就讨揍?!”
“不不不不,公子莫气,我有一计,可叫公子抱得美人归。”
崇应彪果然神色微变,眼珠转转,忽地笑起来,无比可亲:“哦?你有办法?说来听听,若真好使,彪祖宗不薄待你,便是为你解脱奴身,谋求个一官半职,我也做得到。”
饥樊受宠若惊,心中狂喜,忙从怀中拿出一物来双手奉上,“公子请看!”
崇应彪捏捏,“这是何物?”
“回公子,是毒蕈粉,此乃是西南葵蚕国所贡。但公子放心,此物绝不致命,食用后只会眩晕,似入仙境。庙内贞人为窥探天机,会偶尔服之,此物是我今日偷来。”
崇应彪浓眉紧锁:“你叫我服用毒粉,去寻上帝要解答?”
——听来还不如烧腋毛可靠。
——而且妲己的头发,他也已悄悄攒够二十根。
饥樊干笑:“非也。公子,我知我主人令公子在比试场蒙羞,说实话,我也为公子不平。”
崇应彪虎目放光,如遇知己:“你是懂事的。”
“公子实则处处皆强于她!”
“你是明理的!”
“公子也知,明日是主人骑射之终试,而青女姚要去东肆取衣,定无法跟随。届时,我会保管主人饮食。”
“那……又如何?”
“我啊,神不知鬼不觉,将此粉下她水中,骗她饮下,再将她抬去偏僻无人处。那时,她既输了终试,还可供公子尽兴,便是打骂个半死也使得,此等妙事,岂不双美?”
崇应彪的表情凝住。
好半天,饥樊被他一双虎眼盯得毛骨悚然。
饥樊自认了解男人,更了解这些无耻贵族,他认为崇应彪与公子采并无区别,绝不会拒绝如此「诱人」之计!
只是……他为何如此看自己?
正心生惧意,就见彪忽地眉开眼笑、激动非常:“你这法子,当真极妙!可叫我狠狠出口恶气!只是……另外一个抬肩舆的,也已说妥?”
饥樊松了口气,也笑:“公子放心,他虽不知,却性情极蠢,那时我制住他,威胁一番,他定然要妥协,事后公子给他些好处也就是了。”
崇应彪不住将他打量,语气相见恨晚:“樊,真想不到,你竟如此有用!你做奴实在屈才!不若以后跟我?”
饥樊喜不自胜,“能为公子分忧,乃我之幸也。只是,公子若尽兴了,可否叫我也……嘿嘿……”
崇应彪上前搂住他脖子,亲亲热热说:“此等细节,你随我来,你我从长计议。”
饥樊遂满心壮志,一会儿说要跟随崇应彪去崇国,一会儿标榜自己自己日后如何效力;崇应彪自然满口答应,一脸欣赏。
忽地,饥樊不做声了,他看到自己被崇应彪架来了马厩处。
“公子……”他茫然一毛,“唔,为、为何来此。”
“嘿,此处安静,方便你我大计共商呀。”
他挣扎起来:“公子,我、我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事。”
颈上铁臂骤然收紧,隆起的肌肉比他一颗头颅还大!
宗庙马厩内,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
戍卫闻声大惊,贞人也纷纷批衣出来查看。
妲己尚且未睡,不免也匆匆同青女姚走出。
崇应彪一手攥着饥樊头发,一手握着一把砭石柴刀,将饥樊一路拖进院内,丢在妲己门前。
妲己垂眼一看,只见饥樊嘴里塞满马粪,臭不可闻,不免捂住口鼻。
青女姚已经慌了,喝道:“公子,你这是做甚!樊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般欺他?!”
彪挑眉瞥她一眼,又看妲己,用干净手从怀里掏出那包药:“他要用这药害你,所以我揍他。只不过他是你的奴,如何发落,在你。”
说着俯身,将药放在妲己脚边,只是抬头时,不免看到她的脚趾,玉雪珍珠一般,登时喉咙发痒,后脊泛热,不由挠挠脑袋……
“我冤!”饥樊已吐掉马粪,大哭,“主人,是他,是公子彪觊觎你,要给你下药,被我发觉!想要制止时,却被他反咬一口!”
“你浑说甚?你这贱吊!”崇应彪瞬间回神,不料他还敢赖在自己头上,气得虎目圆瞪,“你竟敢冤我?!”
说着,又冲上去打他!
“啊——你住手!”青女姚冲上去拦他。
崇应彪心知青女对妲己重要,并不敢伤她,反被她在手背上挠出三道血来。
“姐姐……”青女姚泪流满面,回头哀求地看向妲己,
狐狸吱吱大笑,“感人肺腑的爱情。”
妲己这才幽幽开口,“怜怜,你先住手。”
崇应彪果然手一顿,不免倍感冤屈,眼眶倒先红了:“妲己,莫说你信他!”
妲己俯身,纤指一夹,将药包捡起,环视众人:“药包不会平白出现,所以你二人之中,定有一人心怀邪念。”她侧目看向青女姚,笑容意味深长,“好青女,不妨由你来说,这二人里谁是奸邪。可需想好再说。”
青女姚一凛。
她看看饥樊,又看看一脸怒容的崇应彪。
“青女!”饥樊嘶声哀求,“你莫忘记,是我救了你啊!”
她忽地清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