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婉问了下学姐的近况,听简舒文直言说“工作生活都不错”。
林以甜舒了口气。
简舒文大二末母亲离世,曾很长一段时间没走出来,那样的打击下,她的成绩稍显退步。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她在潮湿里待了许久,忽而有些释怀。
母亲走的时候并没有悲伤,只是握着她的手说,“希望她好好长大。”现在已经看到她长大了,熬了这么久的病痛折磨也该得到解脱。
林以甜和简舒文谈心时小大人般冒了句:其实路真的很长,没关系,可以慢慢走。
简舒文捏捏她的脸淡笑,“是啊。”
反正还有很多数不清的未来呢。
穿着学士服在室外久待,林以甜感到有些热,薄汗洇出,鬓角的碎发都被沾湿。
拿了小风扇吹风,她掏出包里的纸巾擦汗。
放眼看去,人群喧闹处三两好友围在一起拍照。
渺渺从洗手间出来,接过交给她的手机,扶正帽子莫名问了句,“谢燃没来吗?”
林以甜还没来得及回答,不知是谁的手机屏反光,刺眼的光线入了眼底,她下意识眨眨眼。
再想启唇时,另一方向的走廊上多了个熟悉的身影。
谢燃拿着花向她走来。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消退,大脑宕机。
林以甜以为是幻觉,但是谢燃撞上她的眉眼是带笑的,阳光肆意。
林以甜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旭日明媚,在盛夏尽头,会有人奔你而来。
而你的身后是万丈光芒。
“毕业快乐。”
大概就是这样。
因为这一刻的美好,虚幻到像是在做梦。
也因为这个,她会用尽全部力量向前奔跑,奔向未来数不尽的晴天。
-
林以甜留学归来的那天,飞机落停粤港,谢燃在机场接机。
他身上穿着运动风T恤,压低黑色帽子埋头看消息,帽檐遮住他锋利的眉眼,只露出半张下颚线深刻的脸,薄唇清冷。
因着运动清瘦有力,他手臂薄肌明显却不偾张,明明是一身休闲穿搭,举手投足间却都是矜贵气。
墨色瞳仁浅淡,他稍抬眼,清冽视线往出站通道那瞟。
起初,林以甜找不到人儿,推着行李箱眯着眼寻望。
滚轮咕噜噜转来转去,她找寻方向撞到了个结实硬朗的身板,撞得自个的小身板本能往后退了几步。
林以甜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
宽大的手掌抵在她的腰,夏天衣料薄,掌心的柔软触到对方,谢燃忍着劲将她揽回怀里。
“抓到你了。”
低沉嗓音藏了多少他的思念。
谢燃听见站台提示语音后就收了手机,林以甜问他在哪他没看见,但她一出现,他就看见了。
林以甜方向感不好,找人总是耗费心力,刚出了站台就往谢燃的反方向去了。
谢燃有点儿无奈,轻声说话间揉揉她的脸,“这么大个男朋友没看见?”
不是怪罪,是委屈居多。
林以甜自然地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努力往上凑了凑,在他的脸上落下久别重逢的一吻。
“亲亲。”
她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谢燃淡了淡神,尝到好处继续说:“你上飞机前也忘了发消息给我。”
“亲亲。”林以甜又啄了一下。
“你昨天没和我打电话。”
“亲亲。”
“你上周还凶我,不和我视频。”
林以甜停住。
这没办法。
因为谢燃惹她生气了,他还忙着训练不解释,事后也不及时解开矛盾,所以她才没接他的视频电话。
谢燃很少让林以甜的情绪过夜,许是因为分隔两地加上时差,谢燃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以甜也不和他生气了。
比起见不到面,她只想现在就吃面!
是的,她饿了。
这家航司的飞机餐实在不好吃。
对上谢燃期待落空了表情,林以甜委屈巴巴地抬眼,先发制人地撇唇,“谢燃,我饿了。”
被需要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谢燃捏捏她的手,一下就忘了索要未果的遗憾:“回家。”
我们的家。
林以甜顺利毕业,收到了粤港一家知名科技公司的offer,此前她一直在苦恼发展的城市,投了许多个公司研发岗,其中不乏国内知名互联网大厂,好在现在有了结果。
她的心定下来,和谢燃商量了后续发展的事儿。
谢燃本就是粤港省队出来的成员,世赛结束后他鲜少在京北训练,大多是在省队直属羽协基地。
林以甜收到offer后想在这儿找房子住,两人找了许久,最后看中一个合适的,签了合同搬进去同住。
拧动门把,谢燃推着行李箱走进去,林以甜跟在后面换了拖鞋。
房子不算太大,有两个房间,室内采光很好,因为楼层居中,街边商户日夜喧闹的音响不太能影响到这儿。
南方多雨,林以甜刚到家一会儿,外面就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窗外绿意潮湿,室内光影绰绰。
谢燃关了火端着碗出来,放在桌边往里推,“小心烫。”
“哇谢谢~真的好香。”林以甜晃脚的动作停了,双手合十低下腰拜道,“谢厨师辛苦了。”
她早被这香味诱得不行,起先总在谢燃身边守着,时不时自己上手想帮忙,谢燃也会支开她,说下雨了看看衣服收了吗。
林以甜走出厨房往阳台那一眺,根本没有衣服嘛。
飘香气满溢出来,林以甜拿筷子夹了面放唇边吹气。
谢燃已经吃过了,可林以甜觉得不行,执意拿了碗筷给他也盛了碗面。
碗沿被刚出锅的热气灼得很烫,谢燃怕她伤到手,走近帮她拿。
交接间浓汤不小心溅到谢燃的手,林以甜一慌松了手,那碗面险些掉到地上。
谢燃却一点也不怕烫似的,从容不迫地把碗放在桌上,拉着她的手到洗手台冲水。
冰凉水流冲刷下,炙热的感觉消退,林以甜仰头,“我没烫到......”
“红了,冲一冲。”谢燃沉眸,握着她的手按在水龙头下。
林以甜愧疚自己不该收了手,盯着他的左手发愣,说话声放得极低,“你被烫到了......”
谢燃捻了捻她莹白的指尖,“嗯。”
“不疼吗?”
“没感觉。”
“怎么会呢,那么烫。”林以甜有些不放心,抓住他的左手仔细地观察。
奇怪的是,他左手食指捻起来很奇怪,骨节怎么弯曲都不疼。
甚至有点诡异的软。
指尖轻轻碾过,林以甜抓住他的手研究,谢燃想抽回手,顿了顿说,“真没事。”
林以甜不让他动,指腹划到一个凸起的疤痕,不规则,几乎环着整根食指。
她的眉皱得更深了,为什么她之前都不知道呢。
这道伤又是怎么来的呢。
对上谢燃躲避的眼神,林以甜可以确定,谢燃的食指完全没知觉了。
谢燃没说为什么,只模糊地说不小心伤了,“不是什么大事。”
林以甜不信。
可奈何谢燃要瞒着,她只好试探性去问程皓枫。
程皓枫是和他最久的朋友,林以甜隐约觉得他大概会知道。
天色渐晚,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连珠的雨丝瓢泼。
谢燃招呼了声,说是下楼看看。林以甜知道他是去超市采买,也想去,但雨太大,谢燃觉得她奔波了一天,在家里休息会更好,不让她跟去。
看着手机里程皓枫的回复消息,林以甜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眼底里雾气弥漫。
谢燃还没回来,她忽而想见他,就现在。
冲下楼去想找谢燃,她在大堂外厅看见他,二人隔着一道玻璃门。
雨势很大,谢燃撑着伞发梢依旧带水,水珠顺着发尾滑落。身上的布料半深了些,大概是被打湿的。
雨滴落在门上,蜿蜒落下形成一道道毫不起眼的小河流,汇成她眼底的眼泪。
林以甜跑过去抱住他,泪像潮水般溢出。
她只知道他受伤了,但是他从来没说过,因为她,他几乎没有了那只手指。
疼不疼啊谢燃,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为了我失去你的手。
林以甜这才理解,从前妈妈为什么和她说,[幼幼,他很爱你,你比妈妈幸运。]
因为遇见一个对的人,本就是灿若星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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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郡陵园回来,路上微风渐渐,树梢枝叶轻轻摆动,天色暗沉。
刚祭奠完谢燃母亲,林以甜一路上都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沉寂几乎融入夜色。
谢燃的母亲名叫舒白,就是林以甜先前了解的那个已故年轻画家。
照片里的舒白生得极好看,淡雅和静,眉眼里浸满温柔,像是一朵长在雨夜里的花,坚韧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