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欧式吊灯还和上次一样,只是家里少了点生的气息,在温暖的光打下来,谢燃也毫无感觉。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林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幼幼谈恋爱我不反对,和你在一起也很好,只是......”
他笑,眼尾褶皱叠在一起:“如果要结婚,不会是你,你明白吗?”
“抱歉。”谢燃语气淡漠诚恳,眼神坚定,“我想我不能听您说的。”
“再者,越过她谈论这件事,实在是不好。”
林父看他这么恭谦知礼,反笑,“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今年春天。”
很美丽的季节。
谢燃直视林父的眼睛,丝毫不惧他眼底上位者的权威。在这件事上,他只遵循林以甜的想法。
林父看他的眼神变得欣赏,谢燃看着温润知礼,身上蓬勃的凶戾不羁骗不了人,神情淡漠,看似退让却把他的话全都否定了。
桌边的茶凉了,林父站起身来,背着谢燃叹了口气。
他太过执拗。
林父只好语重心长地再度开口:“据我所知,你只是个打球的,更何况,你们家不止你一个儿子......”
他转身:“你和你父亲的感情并不好,你在谢家又有多少拿得出来的家业?”
“幼幼要幸福,不能跟着你吃苦。”
两天过去了。
林以甜在这期间一直没有吃饭,也不知道谢燃曾来过,还被父亲拒之门外。
母亲实在心疼,怕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无奈之下打了电话让林以夏回来劝和。
得知消息的林以夏当即一张机票赶回柏原,进门,看见坐在席上若无其事的父亲,唇边漾起轻笑。
“爸,你是老糊涂了吗?”
【作者有话说】
每天更新的动力来源于给我的cp做饭,奈何现实惨淡,求求收藏~
62
第62章
晚风是燥热的,从窗外飘进来,薄纱窗帘掀起海浪一样的弧度,带着夏夜一声比一声重过的蝉鸣,拂过林以甜的耳边。
桌上散落着几张演算完的草稿纸,七零八落地被风吹掉在地上,她弯腰一张张捡起,凌乱的边角叠在抵着桌面轻轻振动,对齐后摆放在桌面一角。
勉强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林以甜整理好房间,下楼,在靠近客厅时先探出脑袋,确认父母都在,自己倒先紧张起来。
把道歉的话全都在心里演绎个遍,她的指尖紧了又松,觉得还是没准备好,转身想要上楼。
“我不是不想,只是那些钱怎么办。”父亲苦恼地叹了口气。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不是在淮南还有一处房产吗,转让出去,还不够吗?”
林以甜的脚步顿住了,不知道还该不该上楼。
良久,父亲才在沉默中开口,说早就没有了。母亲问为什么,此后又是长久的缄默,直到林以甜鼓起勇气踏下下最后一阶台阶,才听见了父亲的话。
他一开始说,我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到后面才略微带着触颤的声线说,小铉需要这笔钱。
林以甜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显然母亲也没有,或者说,她在疑问里慢慢找到了答案,笑着笑着就忽而舒了口气。
窗外的夜空繁星藏在云层后,林以甜咬牙,毅然转身上楼去。从这天起,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仅仅小她6岁的弟弟。
她在这个幸福的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可是好像只有她不知道。
女孩的乌托邦消失了,坠入沉寂的大海里,海平面上平静到毫无波澜。
假期第五天,林以甜决定提前返校,临别前父母还是站在门口送别她,和从前许多个送她上学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想离开家,在寻常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
临到车站,林以甜久违地打开手机,谢燃的头像框右上方悬着红点,还有许多因为她关机的未接来电。
眼前忽而起了水雾,林以甜咬牙,倔强地摸了一把眼泪,逐条回复他的消息。
一只甜宝:【在呐在呐】
【不好意思,因为手机坏了拿去修了,所以一直关机】
【没有不理你】
【手上好点了吗?(哭哭-心疼)】
【(照片)我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
动车外风景很好,碧蓝的被水洗过的天空,明媚的暖乎乎的阳光,随手一拍,还能扑捉到一晃而过的白云。
Feu:【这样啊】
【那我该怎么相信你这几天的冷落呢】
手机坏了还有别的方式联系他,他们之间的联系可不是因为隔着屏幕就杳无音讯了。
爱心形状的棉花云朵很好看,谢燃看见接连跳出来的几条消息,心中总算舒了口气。
Feu:【好看】
他飞快打字:【但还是没有你好】
林以甜看见这句话是在2分钟后,期间过了一条漫长的隧道,蓝牙耳机里的声音骤然空了一下,歌声变得断断续续,呼啸的极风往她心里钻,在她的胸腔里来回撞。
一句好看,让她心里发软。
隧道尽头,群山消退。
她在这条不算漫长的路上,看见谢燃后面的那句,没有你好。
林以甜鼻尖发涩,泛红的眼尾染了胭脂色,长睫毛扑闪着将他的话深深刻在心里。
长大是咽下一枚酸涩的青果,在她的身体里长出春天。
-
到校后,林以甜推着行李箱进入学校大门,路过林荫校道,两旁的夏蝉热烈地叫着。她沿着青砖白柱的二校门往里走,路过了与谢燃初遇的地方。
那时方方正正的太阳蓬底下,只有体育学院人少的可怜,她感受到高大的身影走近她,在她的面前投下一片凉薄阴影。
少年身上的朝气和那日的阳光一样,林以甜模糊记得自己和谢燃说的第一句话,大概是因为她拿不动行李。
谢燃听了不以为意,随手搭着她的行李箱,连同那上面沉重的袋子,拎兔子似的拎起来了。
一路上她都在叽里呱啦地同他讲话,谢燃好像没听见似的,走得快极了,缓慢察觉到她跟不上又会贴心地停下来。
她觉得他大概不喜欢和她说话,所以她只好安静地闭上嘴巴,盯着脚底下的路走啊走。
后来,她去了体育部,谢燃还总喜欢逗她,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调笑她几句。
林以甜觉得这是捉弄,故意不理他,谢燃却觉得她是脸皮子薄,就没改过,一见她还是会故意叫“小朋友”。
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或许是他第一次叫她小朋友,或许是他撑着伞朝她走来,或许是他第一次以别人的身份打电话给她,那刻意压低的、沉缓禁欲的声线,让她的心跳毫无规律地跃动。
林以甜还问过谢燃,为什么谈恋爱后再也没听过谢燃像之前那样讲话了。
“哪样?”谢燃挑眉。
“就是......有点低、有点欲、但是很好听的那样......”
谢燃嚯地笑开眉眼,深邃的眼底望着她,直直与她对视,上半身慢慢靠近她,惹得她脸绯红再停下。
“不这样你会喜欢我吗?”
“唔......”林以甜疑惑的尾音扬起,认真思考着。
“我以为你只喜欢他。”他苦笑,“而不是我。”
林以甜戳戳他的冷脸,微笑,两根手指支起他的脸颊带起笑,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谢燃竟然任由她胡作非为,“你不早告诉我......”
手上被他握住,谢燃捏了捏她的指腹,用她喜欢的那个声音,诱惑地问她:“现在喜欢吗?”
“喜欢。”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抬手轻轻拨开落在她头发上的细白棉絮,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不是别人。”
谢燃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初恋,所幸,她也是。
-
京北十一月的天,处处橙黄秋白。
林以甜选修课学了摄影,老师布置了拍摄以“秋”为主题的照片,不限景物人物。周末,林以甜背着相机和舍友一同去拍照片。
因为选修的课程一样,渺渺在课上没怎么听,回去偶尔和林以甜唠唠就行了,她记性好,能把老师上课的内容说得大差不差。
圆明园遗址公园,古朴而沉重的建筑皆染秋色,萧条穿越百年光阴。
金黄色的白蜡倒影在水面上,或黄或绿的落叶随风飘扬,在风里转了几圈。天依旧很蓝,像打翻了颜料泼入水中,湖上有白鸭缓缓从水中游过。
林以甜定格下此刻美景,又辗转几处拍了相片。许是这样过于单调,她从包里拿出小圆镜子,放在地上,抓住那一小角秋景,此刻恰好有雁飞过,定格下来。
这组照片获得了老师的表扬,在PPT上公开展示。林以甜下课走出教室,有人在后面叫住她。
她回头,见来人有点熟悉,“姜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