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花开_刺缘【完结+番外】(29)

  里面躺着她的父亲,一名军人,特种兵。舍生忘死换来的是一身永难修复的伤痛,也许很多人都忘记了他,但他沉默刚毅、坚强高大的身影永远活在妈妈和她的心中,永不磨灭,永不。

  她走到坟冢旁看了看,上面已被清扫的干净,还有一层厚厚的新土。这么多年,每到这一天,总有人会比她早来这里祭奠,却从不让她在此见到他,这是他们之间的忌讳。

  她摘掉皮手套,站的笔直,幽幽的开口:“爸爸,我来看您了。每次都有很多话想说,今年更多。您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想到您,我还是无法释怀,可我也利用他很多,多的只有我和他最清楚……如果您活着肯定不愿意看到这个样子的我,可是爸,如果您还活着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的我,所以您别批评我,现在他默不作声的在我那里看门,我知道他是在护我,其实很多话早不必说,您的离去让我们息息相关,有时候我在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意,就算我怨也没用。”她静默了片刻又轻声交代:“多伦多那边环境不错,妈妈和孩子们都还适应,空气好没闹过病,三个人英语已经说的很溜了,我妈很认学……”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她顺了顺,露出被冻的苍白的脸,本是寂寥悲伤的眼神突然的柔和 “我妈在那参加了社区歌唱团,宁宁电话里说她姥姥现在就是个大明星,很多人争抢着跟她学唱戏曲,你知道的啊,妈妈好看,有唱功,性子又和善,可想而知是多受欢迎,我真为她骄傲,您看您多有福气娶了我妈……”说到这,鼻腔眼眶就酸胀了,轻柔的嗓音有些黯哑。她再一次的想如果父亲还活着有多好,她真的想父亲,她有着世上最好的爸爸妈妈……若感叹,空余恨。

  她微微扬起头,轻吸了口气,微微的笑“孩子们一切都好,宁宁还是伶牙俐齿,鬼主意一大堆,爱耍嘴皮子,性子也烈,好在辰辰很有哥哥的样子,处处关照着她,就算有外国孩子来欺负,咱们一上就是两个,也肯定不会吃亏,爸爸,我会尽快把他们接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再来看您……”

  女子自言自语,又好似和人对话,说着日常中的一些事,呆了一个小时后离开。

  ……

  周五下午林以青一早离开办公室,回家后简单煮了碗面条,她有段时间热衷厨房,变着花样的做吃食,每每做完都会问两孩子怎么样?辰辰还好给什么吃什么,时不时的点头,宁宁就不是很捧场了,呲牙咧嘴的小声说不好吃啊……她在这方面跟缺根筋,一样的材料做出的东西妈妈就是美味,她的总是不对劲,也是怪了事。自从两个孩子和母亲出去后,她便没了这份闲心,也是她太忙,不应酬时她大多在食堂。生活的轨道与她预想的越来越脱离,也许天生就是劳碌命吧。林以青吃完后,打开笔记本,握着鼠标在搜寻网页。

  手机铃声响起,她瞥了一眼,看到熟悉的号码,小时候吴奶奶总笑眯眯的夸她早慧,其实那是早熟。对于男女情感,她的启蒙太早,太美好,是父母间的浓情蜜意、恩爱温馨。父亲早出晚归都伴着母亲精心准备的养生汤,母亲忙碌时最不缺父亲的关心体贴、温柔抱拥。她小的时候每天都好似泡在蜜罐里,惯会撒娇卖乖,就是为了讨得他们给她脸颊一边一个吻。然而这一切自七岁后就断了,断的不完整,最后更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一样,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她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百般丑恶,物欲横流!她冷眼旁观,在各种各样人的眼里琢磨他们各种各样的心思,从明到暗,从暗到明,看的越来越清楚透彻。

  林以青淡漠的伸出手指,刚按了通话键,对方的声音就闯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语气很不好。

  林她翻看机票情况,漫不经心的回“不好意思贺总,我刚听到。”

  贺乾打了个大哈欠,懒洋洋的问“我在法国,你有什么喜欢的,年后回去捎给你。”

  林以青用鼠标选了几个时间段,考虑时间上的安排“LV包吧。”

  “那包满大街都是,真的也成假了,俗不俗啊。”贺乾又开始挖苦。

  她有些了解了他性子,顺嘴的答“恩,大俗大雅,雅俗共赏。”加拿大再远,一天也就到了,可这两年她就没去过。

  电话就这么安静了三秒,接着就啪的被挂断!

  林以青定好机票,时间定在腊月二十五。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她唇边牵起嘲弄的笑。贺乾想玩玩她,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可玩的还有些迂回,有些试探,跟逗弄兔子的狐狸,拿爪子上前扒拉几下,又转着圈的在外面徘徊……似好玩又似有所……观望顾忌。不过也多亏他这奇怪的心理,对付起来也轻松些。

  站起身走到浴室,她放洗澡水。林以青很重注整洁,也有良好的审美观,这是她母亲沈珮从小的言传身教。她准备好一杯开水,往浴缸里洒了些精油,脱光衣服进去躺好,微眯着眼靠在那,覆上面膜,放松的休息,不去想烦心的事。

  贺乾和林以青的事还要从十天前说起。

  十天前,贺乾打电话让林以青去B市,说是签字贷款用。约的地点是春华饭店的总统套房,能拒绝吗?林以青当然不能。张芸打听过贺乾的底细,虽然她朋友没有透露什么,但肯定关系很硬。在ZG,我爸是李--刚听起来再讽刺也不会消失,林以青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躲避不能解决问题,更何况,林以青还想从贺乾身上榨出钱来,胆量她天生遗传了父亲,后期又接二连三的锻炼,从不缺,那天她单枪匹马的去赴约。

  开了门,贺乾没骨头一样靠在那。

  进去后,林以青客气打招呼,他斜眼看她,她大大方方的坐在客位椅子上。

  贺乾不说话,林以青也就不言语。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其中她手机亮了几次为表示礼貌她都没有接,直到贺乾有电话进来,他几句打发了,回头锁着她的脸就是直截了当的一句:“不是签字的事,你说我为什么让你来?”

  她望着他,表情诚恳认真“贺总,直说无妨。”

  贺乾嘴角牵起,几步走到她跟前,双臂撑在她椅子两侧把手,微弯着腰花花眼对上她的,意有所指又玩世不恭的样子:“不用说,你该明白。”他找她来有些不明智,可是忍不住想再见见。

  呼在她脸上的热气中夹带着龙兰舌烟草味,据说这样的烟是特供的,上乘烟丝。

  贺乾有种很特别的嗅感,近在咫尺的女人虽在看他,魂魄好像游到了外太空,褐色的眼珠明显的放空状态,里面好像有着比湖水还要不可捉摸的世界,带着浅浅的痕迹,却深刻入骨。

  林以青的末梢神经还停留在烟草味的触感中,所以贺乾近在咫尺的邪魅反倒变的模糊了。或许是她的心不在焉令他不悦,他突然冷下脸来沉声质问:“你在想什么?!”

  她眸珠一转轻掠的瞧着他的,笑了笑:“贺总,给跟烟抽吧?”她吐气含芬香,柔柔缕缕很好闻。

  贺乾有些恼火的眸子闪了闪,视线便就落在她嫣红色的双唇上,眼神变深。

  林以青唇畔缓缓的吐出一句话:“贺总,你这样靠近,我表示亚历山大。”有些幽默的话可语气表情再沉稳不过。

  温温的呼吸,唇角分明,双唇娇嫩的嫣红色,看着就干净。贺乾神经越发的绷紧,他目光向上移,便撞入林以青那双冷静清明的眼眸,而他的心就莫名的突的一激凌,又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贺乾虽然不是好东西,总归自认有身份在,没有强迫女人干那事的习惯。

  其实贺乾是从不缺女人,女人都是上赶着贴上来,本身的骄傲也让他做不来强迫,他没性、饥渴到那种程度,而且林以青有孩子的事实总是该死的冒出来,像诅咒禁忌一样破坏着他突如其来的兴致。

  所以,之后林以青看见他从一个小白盒里弹出根烟出来扔给她。

  林以青点着后吸了一口,然后虚夹在了右手食指中指间,将手臂立在椅把上,烟雾袅袅缓缓,有点随意,又有点疏离感。

  贺乾在旁边眼神莫测瞧着她,如果换做别的女人这么做他一定觉得在装B,而林以青……刚刚都差点吻上她嘴了,偏偏她波澜不兴的平静,真是好样的,他都有点佩服她。太过心如止水,如果她是装的,手段实在是太高了,今天就好好逗逗她,让他看看她的本事……他的思绪随着眼睛转移到她那夹烟的两根细手指,真跟书上说的青葱白似的。

  女人的脸不好看可以动刀子,没听说手和脚也能整形。有些女人的脚丫子真是不能细瞧,长得参差不齐,还总爱涂各种颜色的指甲油,自以为漂亮,简直倒足了胃口。以他的经验,手长的顺眼的双脚也差不多骨肉均匀,肌理细腻,老天对林以青挺不错。

  她点烟的动作不熟练,也只是浅浅吸了第一口就没动嘴,偶尔弹一下灰,直到烟燃尽,她不紧不慢的在烟灰缸里将烟蒂轻轻辗灭。一根烟的时间,她垂着眸子坐在那,扇贝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优美的弧影,黑发松散的别在白嫩小巧的耳后,整个人平和又安静,与上次在车上一样,却再又一次的给他一种强烈的冲击,说不出的诡异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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