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要积极挨揍?”
谢逢杉:“嗯……”
企业级理解。
“你这么解读的话也可以。”
游真:“对方很强,如果测验期间死了——”
谢逢杉:“那测验结束啊。”
游真:……
她回答得天经地义。
游真从椅子里站起来,称赞道:“天才。”
他走到隔壁桌椅之间,一一查看过去,也不再多看她了。
自生自灭吧。
“是吧,我妈也这么说我。”
谢逢杉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又蹲下身来把餐盘恢复原样,那些拼好的碎片重新拢回到盘中,随机开启了话题:“她叫谢瑜,很聪明的,长得比我高,从来不吃沙拉,她说大家还是应该多吃肉蛋奶,很喜欢订三罐牛奶,那时候每天早上都有帅哥来送呢,背着个有电子屏的大包宣传,我也不爱喝,老想躲,但那电子屏很好玩,我有时候就为了看它早起。不过,后来也没长到一米七。”
她也不管谁听,只是想讲而已。
好像是为了提起这个人,才回答了那么明显的反讽。有个由头能提起来,挺好的。而能提起她的那几秒,甚至错觉自己仍在真实世界,在茶水间里跟新认识的同事闲聊。
把卢晓优的餐盘放回桌子上,谢逢杉无意抬头,以为早就走了的人,竟还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面前的长桌。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谢逢杉快步走过去,看到个放着饺子的餐盘——
饺子在餐盘中的小格子里,番茄酱则在主格。
暗红色、歪歪扭扭的拼出形状。
welcome。
最后一个字母e的最后一笔,上钩出波纹形,倒着看,像是个小小的w。
嵌着笑的欢迎。
两个人难得站在一起,沉默无声蔓延。
“靠。”
谢逢杉重重吐出一口气,战术后退,眼里浮出一丝恐惧。
“这谁啊?”
番茄酱好像某种生命体,咕嘟嘟地冒泡,小范围沸腾。
“吃饺子竟然蘸番茄酱!?恶不恶心啊?”
谢逢杉出离愤怒,指着这张桌子,食指都颤抖:“倒反天罡,这里是中国!”
曾在人类世界蘸了二十年番茄酱的游真瞥她一眼。
番茄酱停止咕嘟:?
谢逢杉收回食指,平静道:“但我们要尊重生物多样性。”
相当能屈能伸。
游真收回偏冷的凝视目光,环绕了一圈偌大的食堂,那道取餐窗口,光线弱了许多。
他们俩都没再理这道欢迎语。
游真扫了眼表:“现在不到八点,离日出至少还有九个小时。”
谢逢杉也是见过世面的牛马,她走到食堂正门,推了推,纹丝不动,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到过比这里更古怪的地方,但核心类似:黑夜和白天是全然不同的世界。
“不知道白天能不能变成正常学校。”
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好困。”
谢逢杉想到什么就做,找了个角落位置,把餐盘推开,趴在手臂上就要原地开睡。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护住外套兜里的包子。
一道淡而清爽的洗衣粉香味忽地靠近,山茶花味。
谢逢杉有些出神。
是她以前喜欢……
不,应该说是最喜欢的味道。
谢瑜非常非常喜欢用。
一瞬间,有些画面在她眼前骤然出现,伴随着耳边突然加大的兔子舞儿歌。
战机解体爆炸,掉落在空旷山头。
尖叫声,浓烟,火光,消散的人。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还想见到她吗?不要忘了你为什么进来。
广播中的公放声音像循循善诱的长者。
——她在终点等你。
——是你太慢了。
谢逢杉紧闭着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受控地从椅子上滑落。
很远处,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是谢逢杉什么都听不清了。
食堂后门,透过方形玻璃窗,有两道身影正看向里面。
“他们不知道晚上食堂困人?还能出来吗?”
谭宿好奇地张望:“是不是被吓傻了?”
叶柴西眼底浮出轻嘲:“那女的太拖他后腿了。他也是活该。我们待了那么久,也只能先躲着这些东西走,她以为自己是谁?永远可以保留一条命、逆转一切的主角吗?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规则都由人家定。她只会张牙舞爪地犯蠢。连江越燃都被她影响。蠢货就要付出代价。”
“哎先别说了,那帅哥好像看到我们这个方向了——”
谭宿连忙抓了抓叶柴西的手。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都有自我思维了,成天帅哥美女的,到时候变异把你吃了还能听见你在胃里还在喊帅哥。”
叶柴西冷扯了扯唇角。
“不会耶!”
谭宿像小女生一样晃了晃她的手:“如果是闻际,我会喊cpdd!”
叶柴西:“……离我远点。”
谭宿嘟囔了句:“这夜晚那么漫长,如果不是我们找到安全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白天不得找点乐子啊。”
一门之隔。困在食堂里的,陷落在黑暗里的——
有人长腿折叠,单膝跪地,双手捂着怀中人的耳朵,上目线抬起,幽深浅瞳透过窗看向她们。
如果有人见过风沙石窟中,年份过久的金神塑像,就像这双眼。
金漆剥落处,见森森白骨。
忽然间,叶柴西瞥见,火苗从谢逢杉手里幽幽一闪,她用尽全力把打火机往角落扔去——
砰!震耳欲聋的冲天火光里,食堂爆炸了。
*
“逢杉!”
刺目的阳光照在眼皮上。
谢逢杉勉强睁开眼睛,抬起手臂挡了挡。
她猜得没错。
没到死的时候,绝对不会死。时间线也会一直往前。而其他学生,依然无法发现整个校园的诡异,他们会以为这是正常世界。
“别睡了别睡了,跟你说,我发现了个超有用的东西,是表演生学姐给我推荐的。”
卢晓优晃动着她的手臂,把长条状、类似随餐益生菌的东西在她眼前一晃,压低声音,注意着周围都是打闹侃大山,放下心来轻声道:“而且特别饱腹。”
谢逢杉头靠在椅子上,两条腿展开交叠,揉了揉太阳穴:“我能问一下,你……我们当时为什么要结伴减肥吗?又不是舞蹈生。”
看到卢晓优僵住,她抬了抬手,有点不好意思:“噢,想起来了。肥炮——是吧。”
槟江一中的校园很大。当时占了块好地,国际部也好,艺术生也罢,大家都在同一个大校区内。
所以时不时能遇到。
像国际部最有名的大少爷闻际,换了四任女友,被称为顶美狙击手,意思就是最漂亮的、最顶的槟中美女,都被他谈到手了。膜拜他的和恨他的男生都时常在论坛匿名发疯——前者最近还在为他开贴撕新晋转学生游真。还有专门跟踪游真放学的,试图拍到游真丑照贴上网。目前似乎是还没有成功。
少爷的心思就是这样,只要隐约浮动着存在,就能立马被人捕捉到,好像干涸的嘴还没有张开,清泉就自动涌入。脚还没有迈出去,鞋已经递上。钱和权将闻际托得离地三厘米。
类似的事是,卢晓优这样普通,有一点小亮点,却又为脂肪所困的女生,视线也不一定总在男生身上——那些花香萦绕的女生,素颜也一样高挑,美丽。
如果她们在同一张照片上,对方像素点都比她清晰无数倍。
为什么要瘦?这问题好像不该成为问题。
“你不想要就算了。”
卢晓优以为,这是谢逢杉再度推开她的意思,把好东西攥在手心,有些受伤地走了。
刚好是大课间,有刚打完比赛的篮球队男生正抱着篮球飞奔、跳跃,试图摸到走廊的天花板,把卢晓优差点撞飞。
“我操!你他妈走路看不看路啊?”
篮球队副队身高一九二,刚输了场比赛,又摸高失败,脸都黑了。
“你没妈么?为什么天天骂这个呢?”
谢逢杉冲到走廊上,把卢晓优扶起来,温柔地反问。
副队长瞪圆眼睛:“我总不能骂我爹吧?他去年带队有多牛逼你知道吗?”
谢逢杉声音幽幽飘过来:“那就祝你每场比分有爹保佑,爹爹不休吧。”
“你谁啊你?!”
副队长想起那个比分,气得一把揪住谢逢杉领子:“找死?!”
“谢逢杉——!”
吵吵嚷嚷的走廊尽头,有道略尖的女声正高喊她的名字。
叶柴西第一次走路这么快,几乎是向她跑过来。
谢逢杉被提溜到脚差点离地,眼看着两边都是怒火夹击,她忧伤地长叹了口气:真是黑夜有黑夜的惨,白天有白天的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