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数题硬是等到重新上课了,他也没做出来。
瞬间唤醒了他对校园生活的悲惨记忆。
对谢逢杉的怨念也更增一分。
**
“你跟游真会不会弄错了?怎么就确认他能加入我们?”
叶柴西在东教学楼的图书馆里大喇喇翘着腿,边啃着饼干,边用余光斜睨她。
我们。这个词叶柴西已经用得很熟了,只不过她自己没有察觉。
谢逢杉双手背后,背对她站在窗边,深沉地看着外面,没有回答。
“哎!”
叶柴西不满意她态度,抄起一个抱枕扔过去,有些不满。
“游真不在你人魂儿飞了是吧。”
谢逢杉看也没看,准确接住抱枕,扭头微微拧眉:“……跟他有什么关系?”
“跟他没关系,他走之前给你开这——权限。”
叶柴西食指朝天花板旋了一圈。
这个图书馆里空无一人。而且,绝不会有人追杀至此。如果有人要来,到了门口也只能扑空。
只有谢逢杉许可通过后,对方才能看见他们、才进得来。
因为图书馆此时的时间,是一年前的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她们俩在图书馆,江越燃和邵煜在食堂,他俩饿惨了。康越恒任务最重,在教导主任办公室。
而对这个世界来说,一年前,就只是普普通通校园文中的一天罢了。
这才是对方翻天了也找不到他们的原因。
“这又不是他开的,这只是时间转换。”谢逢杉迷惑了几秒,才道:“我工作芯片还在,他那个权限太复杂了,我让他留着回去用。”
叶柴西把饼干屑拍掉,拿起剩下半袋朝她走去,站定,把焦糖饼干塞了一半到谢逢杉嘴里。
“游真说他在现实世界里,遇到了找失踪了多年孩子的父母,那孩子名字叫王宇茗,他跟你一提,你又刚好记得他在哪个班,不觉得太巧了吗?”
谢逢杉听出来她意思了。
“你觉得这是陷阱?”
叶柴西摇摇头:“我觉得,你们俩有点莽撞了。按你说的,我们都在一年前,游真他自己留在那个学校的……现在进行时,为什么呢?万一他被抓住,人家严刑拷打他,到时候我们都一起显形了。”
“显形,”
谢逢杉笑起来八颗牙,灿烂得要命,她是真被逗笑了:“我们是妖怪吗?”
“谁跟你说这个。”
叶柴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俩离开期间,我可是记住了我能记的所有细节,都给你们俩事无巨细地说了吧?你们分析出什么,只告诉我结果——包括王那什么什么,这学校里的所有学生,可能在现实里都有对应的人,他们也许是被困在这里的,不是 npc 只是被洗脑了,是这个意思吧?但怎么推的,也没个过程……”
“不是没有,是没法有。”
谢逢杉很轻地苦笑了一下:“这不是都靠猜吗?我刚冒险去找他,就是还得验证。不想再发生谭宿——”
她话头一顿,觉得有点失言,想把话咽下去。
不免想起一周前,游真出了医务室,直接揭穿了谭宿身份、两边闹到差点见血,谭宿‘元魂’被逼着回到了不知何方,本人自然也就彻底晕了过去,再没有醒来。
‘谭宿’,只是一个壳子。对方从头到尾,竟就如此大摇大摆地,在身旁观察他们。
这简直让气氛一时陷入冰封层。
而最危险的是猜疑。怀疑这种东西跟藤蔓一样,一旦势头起了,疯长就是大问题。
游真在跟谢逢杉单独聊的时候,提出了暂时分头的提议。两两相对,单独相处,有什么也更容易发现或说开。
他则留在此时的学校里。
叶柴西看她反应,轻哂一声:“谢逢杉,你现在真是优柔寡断。想说就说呗,是我识人不清。我回去会找时间给你们赔罪的。说个冷血点的,我也只是跟她搭个伴,我要没了,她肯定没什么感觉。是她骗我,我何必拿她惩罚自己?”
“哇,厉害厉害!”
谢逢杉由衷呱唧呱唧,拍掌拍得诚心诚意,倒更显出几分搞笑。
“你讽刺我呢?”
叶柴西瞪她一眼。
“什么呀!”谢逢杉笑嘻嘻地拖着她手臂晃了下,神色很快严肃:“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们都能回家。”
“说得好像你不回一样。”
叶柴西轻哼了声,像只骄傲的孔雀,余光一望,手还是忍不住把她挡眼的长发拨开:“乱死了。”
谢逢杉莞尔,眼垂了垂,突然怔了怔。
叶柴西注意到,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看什么呢?”
谢逢杉问:“你那天受伤了?”
叶柴西小臂上留下道两公分左右的伤痕。
“哦,不是帮你跟游真吗。”
叶柴西蹙了蹙眉,不理解她突然在小事上打什么茬:“你身上伤比我多吧?”
“没有。”
谢逢杉顿了顿,想说什么,又觉得有点不合时宜。
她不想总这样,在不该想起谢希幕的时候想起她。
“没什么。”
谢逢杉说。
想念,是会让人软弱的东西。
她现在连游真都努力不多去想。
想一个很好想的人,就像顺着线头,一捋就能捋出个比房高的线团。
对谢希幕是如此。
但毕竟那记忆更久远。
游真就不一样了。他这个人非常鲜活,低头时脖颈的弧度、小臂的线条,嘴唇亮晶晶、眼依旧沉沉地染着暗色的样子,还有起伏的胸膛、环在她腰间手掌的热度……
谢逢杉都不用拽这根线头。
它自己就会咕噜噜滚到脚边来。
其实,也算没什么遗憾了。
“你在想什么?一幅春天来了的样子。”叶柴西眯着眼看她。
“警告你,这里不是爱情文。”
“什么呀。”
谢逢杉把她的手轻拂掉,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笑意。
砰砰砰——
图书馆的门忽然被敲得震天响。
谢逢杉脸色一凛,望向大门上的玻璃,看到张带怒气的脸。
王宇茗。
愣了一秒,她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打算把门打开。
“谢逢杉,你不用……验点儿什么吗?”
叶柴西语气带了点担忧:“他怎么就能看到我们?”
“通常来说,他的记忆和意识都不属于那个轨道,所以能看见。”
谢逢杉回头,说到一半,很轻地叹了口气:“也许有其他可能。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她手腕从门把手上扫过,一阵微弱的亮光后,门发出咔哒的声音。
“谢逢杉!!”
王宇茗一踏进来,就展现了易燃易爆炸的特质。
“你在搞什么呀把死难的鬼题目出成那样,老子做了四十分钟!!”
谢逢杉被高音入侵,闭着眼睛微微后仰身子,被叶柴西拉到自己身后。
“你能不能闭嘴,吵死了,自己能力差怪谁?”
叶柴西那张脸庞冷下来,很有点威慑力。王宇茗张了张嘴,又不甘心地闭上了。
“对不起啊,我的问题。因为想确认你的……整体状态。”
谢逢杉赶紧道。
她确实没料到,自己出的题有那么难。她之前计算风偏靠心算,误差都是几秒之间。
“说吧,找我什么事。”
王宇茗哼了声,抱起臂来,一个近乎防御的姿势。
“你可以把你来之前,进来之前的事跟我说一下吗?”
谢逢杉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本,还有一支黑水笔,神色带有强烈的求知欲:“尽量详细一点,我们在搜集这个学校里清醒的人。”
“咳。”
王宇茗清了清嗓子,刚想拿乔,被叶柴西冷冷瞪回去了。
“是你们请我来的……”
他嘟囔道。
叶柴西:“你不想出去啊?那现在走呗,门那边儿。”
“哎呀别这样,对不起啊,你坐这儿来,慢慢说。”
谢逢杉跟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笑起来亲和力又强,脸颊上一个若隐若现的酒涡。
“你是看到了电脑广告呢,还是网吧出来发生了意外?”
“什么跟什么。”
王宇茗皱眉:“我是车祸,那个司机……”
“哎,不对,凭什么你让我讲我就得讲啊?”
他脖子一梗:“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
谢逢杉揉了揉眼窝,声音低了几分:“时间真的不够了,同学,你想说就说,你的信息可能对我们有很大帮助。不想说也可以藏着。不过,你可能永远也没机会说了,我给你十秒想清楚。如果不想说,离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她竟然直接开始倒数。
“十,九——”
“我就想知道一点,你怎么知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