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茗快速问道。
谢逢杉没有半点犹疑。
“之前有一次,广播里报过你的名字,让王宇茗……让你拿什么通知书。后来我去过高一那边,看到过你跟你同桌在走廊上,他叫了你的名字。后来我同伴——他也记得你。他从现实那边过来,跟我说在那里看到了你父母在找你,你失踪了。”
“就这样?你就记住了我?”
比起‘自己是主角’这种心情,王宇茗更觉得惊悚。
这里不是正常学校,每天都有人在发生变化,最近更是奇怪。
而谢逢杉看起来忙成狗了,还记得自认为隐藏在人群里、还藏得很好的他?
简直……
变态级别的注意力和记忆力。
“嗯。”
谢逢杉答得从善如流:“对啊。”
“……行吧。”
要做主角,真是可怕。
王宇茗腹诽道,很快了无生趣地和盘托出:“我那天在学校心情不好,走了很远一阵子,后来打车——”
这些画面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语言组织得也十分流畅。
仿佛早等一个机会说出来。
不到十分钟,他把所有细节交代完了,只有意保留了一处细微。
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没注意到谢逢杉和叶柴西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严肃到近乎凝重。
“你是说,你在车上遇到的司机,一个作家,他还是这个学校里的——古老师?”
叶柴西说出来都觉得荒谬:“古老师,不是女的……”
她停住话头,跟谢逢杉对了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沉默。
谢逢杉轻声道。
“古老师是那个教室里的,就是时间那一层,当时是她在上课,她还变成了……”
她当时最想见的人。
“会不会是一种幻影?你对那个司机有感情吗?”
叶柴西把她心底的疑问抛了出来。
“神经啊,他奇奇怪怪的!我跟司机能有什么感情,而且古老师……哦不是,就这个司机,他还特地提问我了呢,其他人也能听见,怎么可能是幻觉?”
王宇茗不想被认为是神经错乱,很不高兴,从沙发里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继续说。所有你觉得奇怪的点,都可以说,很重要。”
谢逢杉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了个表,看了眼倒流的时间,抬头看向王宇茗,语气极其坚定。
叶柴西很快注意到这表了,心里淡淡惊奇了下。
这不是游真天天戴着的那个吗?
她一直觉得,那应该是游真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还能被谢逢杉薅走。
叶柴西无声挑了挑眉。
“还说什么?我都说了呀,上他车,聊了两句,我俩车祸……等等!”
王宇茗想起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那我怎么可能还回得去?!我回去不也是死人吗?”
谢逢杉有三四秒没说话,然后才拍了拍他手背安慰:“不一定。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规则,都已经发生改变了,想办法意识上传都能让你活着——”
“意识?上什么传,我还时空穿越机器呢,”
王宇茗毕竟只是个十六岁高中生,此时欲哭无泪,防线微崩:“亏我们俩还见过,你就这么瞎编坑我?”
谢逢杉满脑袋问号。
“科技爆炸,时空跃迁本来就有眉目了呀……不过,我们俩啥时候见过?”
“我就知道……”
王宇茗手指微抖地指向她,颇有几分悲愤:“我来之前,我不是说我迷路了吗!我看到你穿着你们学校校服——啊当然不是现在这个,是灰红色的,你要看灯光秀,还让我给你腾位置!”
叶柴西也看向她,虽没说什么,目光那意思也很清晰了,意思是这你都能忘。
“绝对不可能啊。”
谢逢杉哭笑不得地叹气:“我过来之前,是一次任务失……反正出了点意外,我也没在高中出任务。”
“不可能,我见完你就过来了,所以你的脸我记得很清楚!”
王宇茗也急了。
“那你多大?”
谢逢杉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问这事:“准确点说,你几几年出生的?”
说着话,她垂眸瞥了眼手表,又飞快给自己戴上,但明显宽了一截。
王宇茗莫名其妙:“02 年啊。你跟我差不多大的!你最多高一或者高二好吧。”
这答案出乎意料,谢逢杉和叶柴西都结结实实愣住。
良久,都没人出声,王宇茗心里都有点慌了:“怎么了?我们难道是……敌人吗?”
谢逢杉唇角很无奈地一勾:“不是。我只是有点意外,我们是一边的。我想再跟你确认个事儿。”
她把纸摊桌子上,黑笔画了个不规则的圈,然后涂黑,涂出外圈,变成说不清是葫芦还是脓包的形状:“我刚找你的时候,注意到你们班后面有这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问到点上了。
王宇茗很快自信回答:“时钟!”
“时钟长这样?”
叶柴西没忍住,食指点了点黑乎乎的一团:“时间在哪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王宇茗耸耸肩:“平时没什么人看时间,我努力看的话,应该能看见秒针和时针哎。”
“可能是时间化脓了。”
谢逢杉轻声道。
“时间,化脓?”
王宇茗噗嗤笑出来:“我还真跟不上你的思维,怎么自造词那么多。”
“时间流速改变,频繁篡改后,残渣可能组成了实体,时钟是外在表现形式。”
谢逢杉拉过叶柴西低声道:“跟那个古……不,那个司机有很大关系。他也在我们离开的那个教室里。”
叶柴西在这点上理解也很透彻,顿了顿,她还是扔出了那个名字:“谭宿。”
古老师只是一个壳,内里可以填充别的灵魂。
有可能是像谭宿那个情况,更有可能——TA 离开谭宿,也回到了那里,被迫现出本身的形象来。
“你们在说什么?”
王宇茗扒拉了谢逢杉一下:“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懂?”
谢逢杉:“时间在变化,里外都是。”
王宇茗:“……不然呢?我知道啊,每一秒都在走。”
谢逢杉决定扔给他一个闷声炸弹。
“你是 02 的?你知道我多大吗?”
她看着王宇茗。
“我是 20 的。”
王宇茗如遭雷击,石化当场。
“我想,你那天不是失踪。你就是……走到我这边儿来了。”
谢逢杉顿了顿,又道:“那时候我确实十七,因为是 2037 年。”
王宇茗脸色登时煞白。他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跌坐在沙发里。
“没事儿,往好处想。”
谢逢杉下意识地摩挲着表盘,忽然笑了:“也许意味着你是被选中的人呢?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这么一想,隐隐约约才有记忆浮出来。
那时候她心情很差,找了个城市高处看当晚亮起的灯光,那晚还有机械鸟表演,印象里有个学生本来在,后来扭头走了,位置还空出来给她了。
“我天,这都什么东西啊。”
叶柴西也长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烦躁地抓起长发来。
只有谢逢杉,若有所思地靠着书架,状态却越发冷静。
控制变量一下。当时王宇茗周围的时间场扭曲,想必跟那个司机脱不开干系。
那个司机同时还能是古老师。
据王宇茗的说法,古老师也是今天才突然大变活人。
那么……
谢逢杉垂下眸,凝视着这支黑色手表。
一个失意又有想象力的人,能想出这么恶毒奇妙的东西,也不足为奇了。
这表时间反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它在倒计时。
只是之前,她没有意识到,倒计时的原理是什么。
此时此刻,谢逢杉的皮肤被这表侵蚀刺痛,才电光火石般地意识到什么。
游真每次使用权限,花费的并不是系统放出的真正权限。
而是他生命中的时间。
无论是时间倒流让她活过来也好,在那个空间里用疼痛转移也罢,手表变化的圈数都不一样。
抽取他生命中的时长当做利息。无论他能不能打破这个校园轨道,最终都要偿还这份债。
说白一点,游真那未曾谋面的合作者一号,应该背叛了他。
“你怎么了,没事吧?”
叶柴西敏锐地注意到她脸色,便提议道:“要不先把这个暂停了吧,如果你撑不住——”
“好。”
谢逢杉点点头。
她跟叶柴西借了小刀,递了个眼神。
叶柴西会意,挡在了王宇茗身前。这种场面对谢逢杉来说家常便饭,叶柴西看也快看麻了,她跟游真都跟没长痛觉神经一样——但是把旁人吓坏了总归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