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真仔很乖,”谢母对着班主任道歉外加解释:“我们两家认识的。”
“那让他们孩子之间聊吧。上次谢逢杉英语月考才97,我本来还想让游真帮他们几个英语不好的提提分呢。”
英语老师对这事的发展略感无奈地叹息。
“我会好好跟谢逢杉说的。”
谢母连连保证,右手在她肩背上狠狠抽了一下:“都是她的问题。”
喜欢人家喜欢的心智都扭曲了。
谢母刚刚进办公室前,看到了叶柴西在走廊上的身影,她完全知道谢逢杉为什么发疯了。
本来普通也就算了,现在还这么容易嫉妒。谢母对她失望极了。
“小真,阿姨带了点补品,等下去你家看看好吧?阿姨开车送你。”
谢母对游真热情道。
游真:“嗯。”
这回答让谢母怔愣了一下。
平时,以对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将他家庭的脓疮捂得死死地,不让任何人接近。
也因为这样,谢母才会提出这个提议的。
游真现在的家位于偏远的城中村内,在握手楼的二楼,那里地面坑坑洼洼,人员鱼龙混杂,他楼下有家鱼头火锅店,烧腊也在隔壁,更别提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岭南的雨会带来要命的湿气,还有一阵东南风,会把好闻的花香和腥臭的鱼味都能扬向更远的地方。
离开老师办公室时,谢母走在最前面,新买的长裙边角带风。
忽然间闹铃响了,她接起来,眉宇皱起:“老谢,什么?现在吗?可是我有事哎——”
说着,谢母为难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游真,又瞥向不争气的大女儿。
她速度挂断电话,对谢逢杉下命令:“你跟我来车上拿东西!给人家送回去,跟游叔叔打了招呼再回来!”
视线飘向游真,又心虚地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希望你原谅她,她也是太……失控了。”
游真站在那里,清冷,安静。黑发垂在额际,伤痕像是他脸上的某种装饰,美被损毁了也是碎裂的美。
他举重若轻地微笑。
“我理解的,阿姨。”
谢逢杉没忍住,在迈出办公室的一瞬,无语到摇头。
无耻。
经过这么多年无情任务的鞭挞,她自认忍耐度已经非常高。
高估自己了。
“你应该去医院。”
办公室外,走在最后的游真被人一把拉住手腕。
他看向叶柴西,她镇静而固执,又有些隐忧。
视线下落,对方的虎口攥着他手腕,纤细无骨的白嫩。白的有些过分。一股轻微的酥麻窜上脊椎。
走廊不远处,邵煜正在阴恻恻盯着他们交错的手。
游真不着痕迹地抽开。
“我会的。”
叶柴西愣愣地盯着自己落空的手腕,又抬眼,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游真的睫毛很长,鸦羽一样密,很多情绪都掩映其中。
“有空你陪我去吧。”
游真撂下一句,转身离开了。
他跟上了那个时不时回头望的人。
看到她瞬间失望闭住的眼,满意了。
谢母恨铁不成钢地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谢逢杉,低声骂她:“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谢逢杉百口莫辩,干脆不辩。
有没有搞错。跟叶柴西不能多说会儿话吗?!
刚刚叶柴西先握住了她的手,关切问她没事吧,得到肯定答复才放下心。
原故事里,叶柴西就是个外冷内热、身世坎坷的清冷美人。
谢逢杉对她寄予了很大期望。总体来说很放心。
除了NPC或配角工作人员,其它主角都不会察觉到这是故事轨道,他们会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正常运行。只要绝对主角正常,通常节外生枝的事件不会影响整体走向。
接过谢母提前准备好的补品,谢逢杉又被拍手背警告:“你不要在游真那里赖太久!别把那些奇怪鱼腥味带回来——”
谢母最讨厌鱼类。
“知道了。”
谢逢杉低声道。
谢母的手掌肉还算厚实,据说这是富贵命,手温偏高,热乎乎的,打起人来也挺疼。
转身向游真慢吞吞走去。
天边的橙蓝色晚霞大片燃烧,右侧的槟中刚刚放学,热闹的像滴了油锅的沸水。
谢逢杉对视线很敏锐,扭头看了一眼,正对着的教学楼,二楼和四楼的两扇窗户,框住了两道站立的身影。都是赏心悦目的人。
邵煜,叶柴西。
谢逢杉看他们视线的方向,看得人应该是游真。
总不能是晚霞吧?这故事的细节她早忘光了,难道叶柴西这时候,有点喜欢男三吗?
一点疑问升起。不过,还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她好像忽略了。
她跟游真一起去了公交站,死一样的沉寂在他们中蔓延。
然而谢逢杉想事情太入迷,一不留神撞在一道坚实的背上。
硬——
这么高,像堵墙一样碍眼。
谢逢杉第一时间咬紧牙关,捂了捂额头,将沉默进行到底,绝不发出一丝声音。
游真回头,侧扫了她一眼。
谢逢杉:“你不打算道歉吗?”
她仍然对对不起三个字有执念。因为不是为自己要的。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还没有遇到因为撞了另一个人的背,撞死了的事。”
游真说。
谢逢杉感慨:“哇,你没救了。”
游真皮笑肉不笑:“多谢夸奖。”
谢逢杉右手手掌摊开,像标准礼仪那样指向宽阔马路。
“如果你有良心的话,赶紧终结你有限的生命吧。”
游真单手插进校裤兜内,摸出了个橙子味的棒棒糖,慢悠悠拆糖纸,塞到嘴里,往公交站的广告牌上散漫一靠,长腿折起。
他挑眉,脸上还带着她揍出的伤。跟手臂上的相比,它更鲜明。
“不要。”
游真说。
他看着谢逢杉,谢逢杉被这视线盯得有点寒毛直竖——
“我死了,你怎么办?”
游真的语气柔和又不怀好意。
“……”
一万次循环PTSD患者谢逢杉深吸了一口气。
刚好公交快来了。
带着他一起滚到马路上算了。
“毕竟,在这个故事里——”
游真把棒棒糖咬碎,劣质的橙子味在口腔中爆开,他瞥了谢逢杉一眼,冷不丁扔出一句。
“你喜欢我喜欢的要死。”
第5章
谢逢杉闭上眼,深呼吸,隔绝污染。
想想好的。
她对自己说。今天空气湿度宜人,天际暮色四合,像水彩画。谢逢杉是北方人,从前一直很想到南边上学,现在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她不说话,游真自然也懒得理她。
他们之间的气氛跌至冰点,仿佛有物种隔离。
直到36路公交车驶来,形势才发生了变化。
谢逢杉要上车前一秒,被不速之客从后面拍了拍肩膀,伴随着一个简短的问题。
“你是谢逢杉?”
“嗯?”
谢逢杉有点懵地回头,入目是两个看起来社会摇八级的不良高中生,校服外套挂在肩上,长裤链子叮咣作响。
他们对视了一眼,把这当做肯定回答。
接着上了手,一人架着一只胳膊,阻止了她上公交车的脚步。
“走一趟吧,我们燃哥找你。”
谢逢杉:“啊?”
她满头问号,状况外地被拖走了。
而身高腿长的某人,早就站在公车上,透过车窗,垂眼居高临下地观看一切发生。
游真没有幸灾乐祸,但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他反应平淡,收回视线,自己找了个单人位坐下,看架势是打算睡觉。
真是道德感极其败坏了。
随着36路缓缓开走,谢逢杉难以置信地目送着他离去。
原男三就算对女五不感兴趣,也不会这么见死不救。
大概被反方向拖着走了一两百米,她才想起来眼下这状况。
“放开我吧,我自己能走——”
谢逢杉挣扎了下。
其中一个寸头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任她,仍牢牢钳住她双臂。
“那燃哥是谁?”
挣扎失败,谢逢杉换了个问法。
没有回答。
这俩不良少年只管完成任务,带着她一路暴走。
从暮色将合走天际墨蓝,谢逢杉看到了路牌,显示进入了立秀区。
这里是本市的老城区,沿着青湖路下去,是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拐进冷清的巷子,沸腾的声响又逐渐小了不少。窄巷有闷热穿堂风,麻石路地面,交错杂乱的电线。
还有彻底暗下去的天空,像被黑色天鹅绒覆盖。
“好了,在这儿等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