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心尽力的寸头哥也走累了,就地坐下,跟同伴分享起顺路买的一份牛杂来。
香味勾得谢逢杉好饿。路灯洒下来,罩住胃里空空的倒霉人。
谢逢杉两眼发直。
“江越燃什么时候来?”
“你管……”
寸头不耐烦地说到一半,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咱们好像说了燃哥。”
他的小弟小声提醒。
“哎哎……来了。”
逆光走过来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光景,一米八五,生了双很有记忆点的丹凤,鼻梁挺直,有股野性难驯的劲儿。
谢逢杉慢吞吞站起来,看了他几秒,随即避开了视线。
江越燃,本书男主,设定是个偏执校霸,谢逢杉想起邵煜,表面花心的阴暗校霸。他俩也算是决战神经混混之颠了。
本来男三还算乖。
不过现在,两位决一死战完,可能会在山巅发现等待他们已久的游真。
江越燃挥了挥手,示意两个狗腿撤退。
他站在路灯下打量谢逢杉,目光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像是要透过她看穿什么。
“你是谢逢杉?”
江越燃歪了歪头:“跟柴西一个班的?”
谢逢杉点头:“嗯。”
江越燃眯眼看了她几秒,忽然语气凉凉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谢逢杉怔了几秒,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你叫我来的。”
江越燃哈地笑出来,舌尖轻抵了下牙,野兽一样。
他双手插在长裤兜内,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气息逼近,靠近她轻声道:“装听不懂吗?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江越燃身上也有股寒意。
像叶柴西一样。
忽然间,他左手间冷光一闪,开过刃的匕首抵住谢逢杉小臂,毫不留情地划开,伴随着一句阴冷的“走好”——
如果有角色被系统管理局的接管,那TA们将会随身携带、或植入溯源芯片,记录所有工作日志,再由数码体上传至官方数据器。如果是特别重要的任务,无一例外,他们的芯片会植在右臂内。
这本校园文因为某些高层失职,早就一堆漏洞,一直无法被监管,变成了轨道空间最角落的存在,也成了Bug频出的实验场。
当然,有官方派来过数次工作人员,潜伏在配角或NPC路人身上,妄图修复这些漏洞——包括扑灭一切不该产生的自我意识。
但每一个。
每一个都被他取走了芯片,扎穿四肢,意识离体,毫不留情地送回了管理局老家。那些工作人员醒来,基本都请了长假缓解心理阴影,尽管如此,他们也汇报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因为工作记录的芯片也不在了。
对这里来说,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乖巧的配角和NPC会重新活过来,机械地完成他们该完成的剧情。
江越燃确认,这个世界,是他们的。
任何火苗都会被扑灭在最初。
这次还是叶柴西先注意到了。他们发现,这次一反常态地来了两个。
男三、女五——
显而易见,原主的名字都被改了。
这两个工作人员也够嚣张的,随身系统跟废了一样,竟然发展出这么鸡肋的功能。像在自己头上安了光标:来杀我吧。
江越燃当时一听,将尖利的匕首仔细擦过,笑得很愉悦。
“那就从谢逢杉开始吧。”
“她的演技更拙劣。”
跟男三的矛盾完全遮掩不住。
看着蠢到家了,也更好处理。
匕首的尖刃刺破她的皮肤,滚出了血珠。
但江越燃竟遇到了阻力。
削铁如泥的特质军匕,被一股力道硬生生停在半路。
江越燃嘴角的笑意僵住,眼底腾起掩不住的阴冷。他低头,看见谢逢杉的左手握住了刃身,掌心很快染红,她却没有任何感觉似得。他抬头,对上谢逢杉没有表情的脸。
没有叶柴西口中的急躁,愤怒,冲动……
只有深夜江风一样冷的黑眸。
江越燃也没有废话,动作狠厉地抽出了军匕,将她掌心的肉刮蹭掉一大块!
下一秒,他腹部挨了一记鞭腿,对方的发力链条流畅的像鞭子,把江越燃甩飞出去。
谢逢杉不知道哪里来的爪刃,在他要翻身跃起前,弯曲的刀刃穿风而过,牢牢扎在地缝里——离他撑地的手,不到一厘米。
她攥住留血的左手,手背青筋脉络微微跳动。谢逢杉迈腿走近,逆光站在江越燃身前,声线淡静。
“你让谁走好?”
*
这个世界有异常,谢逢杉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
但并不想跟游真分享。
索性装得任性一点,最好能让躲在暗处的角色注意到,把游真先第一波送走。她再慢慢解决。
可她好倒霉,被率先拿来开刀。
没关系,对方搞歧视,她是很一视同仁的。
谢逢杉执行过1358次任务。
次数远超其他同僚。自然是因为,她非常好用。
且能干。
第6章
卢晓优每天都坐36路公交。这趟公交第六站是滨江一中,她是高二的学生,通常会在这站上车。36路向西开,沿着蔡边村,章滩,从和,赤荔,一直到天安城总站。
地名怎么记这么清?她偶尔也会走路减肥。
卢晓优一米六一,120斤,刚进班的时候,跟另一个微胖女生小谢被班里男生起外号,叫大炮二人组。猴子一样瘦长的男生笑嘻嘻地把这八个字传遍全校:肥炮出征,寸草不生。
小谢比她高八厘米,135斤,话比她更少,每天习惯低头走路,买宽一号的校服,袖口遮过指尖。她们在大课间、晚自习间隙,总会在操场相遇。心照不宣地一圈又一圈。
对方决心下得狠,掉重比她更快,一年时间,繁重课业加节食,减了二十斤,校服很快缩水,脸色也比原来更苍白。
卢晓优暗暗羡慕她。
每每遇见,心里也多了一丝不自在。就好像,她是镜子的反面,照出自己的软弱与不自律。
刚才,对方没挤上车。
卢晓优莫名松了口气——紧接着在心底唾弃自己。
36路车晃晃悠悠往前开,窗外的街景稀松平常。卢晓优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很快,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车窗边,有个醒目的少年,穿着槟中校服,正在假寐。他人高腿长,单人座之间的空隙塞不下那双长腿,于是他微侧身,长腿懒散交叠,整个人舒展而倦怠地靠在椅背上,好像这里是他家客厅。
暮色光影在他面上切割出漂亮的阴影。
在他周围,时间仿佛都寂静下来。
卢晓优频频用余光看他。
直到某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望向窗外,一脸迷茫。
怎么天黑的这么快?
车的速度也加快了?
看了眼表,才六点二十而已。
再一看车上,在冷蓝色调的白灯下,除了那个像是睡死过去的少年,哪里还有一个乘客?
平时人再少,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啊!
事实证明,帅哥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看。卢晓优急忙跳下位置,喊着:“师傅怎么回事?!”
边冲向了窗边,心底腾起一股寒凉。
不对劲。就算是深夜,也没有街景会是这样的漆黑。
黑到仿佛全世界光源只剩下头顶的白炽灯。
她又不是在火车上过隧道——
卢晓优被吓坏了,她拿出手机飞快想拨出紧急电话,又想跑到司机那儿,但车速陡然提得更猛,她一个趔趄摔了跤,牙齿剧痛,眼泪飙了出来。
司机不语,地中海头亮得反光,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开车。与此同时,车厢内壁忽地伸出无数细密触角,它们没有来处,就像凭空长出来的,又牢牢扎根在虚空中,深棕色的极细长鞭,让卢晓优想起她每天在厨房打扫的黑褐大蠊肢节,似乎放大了无数倍。沿着她小腿缓慢爬升,又转瞬间缠绕上她脖颈。
柔弱无骨又带刺须,触感过于清晰,卢晓优挣扎着尖叫:“救……救命——”
那个本来一直在睡觉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游真出现在司机身后,悄无声息。
五十八岁的优秀公车司机扭头,圆润慈祥脸被油亮的异形面孔代替,眼珠圆而黑,仿佛放大五十八倍的昆虫,随即露出巨大的微笑——卢晓优远远看清后,一口气没上来,咔晕了过去。
游真反手持匕,水果刀从司机的颈部闪电般划入,捅进深处,平拉着刺穿,直到对方软软地化成扁平生物,皱巴巴瘫到座位下面,咕嘟嘟变成一摊棕色的水。
游真漠然抽出匕首。他处理得很熟练,也透着一股骇人的不耐。
那些密密麻麻的深棕触角涌上他小腿,又探到火焰般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