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挥之不去的就是脑海里那为零的进度条,翻江倒海的妒恨吞吃了他所有的情绪。
在从前的从前,这里满满当当。
该回来的如水滴般汇聚的爱,该填满这里,该填满他空空荡荡的胸口。
浅淡的、斑驳的血痕被印上她小巧雪白的下巴,视线微微上移,对上那两瓣红唇。
他猛地噙住了她的唇,甚至可以称之为咬含住,狠狠碾磨,腾出一只手扼住她的下颚强.制挤开齿关。
沈嘉年痛苦皱眉,屋顶半空一声惊恐的尖啸被堵塞。
“唔——唔——”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地板上分不出你我,被禁锢在男人怀中的女人扭动挣扎,地板被踢踹的腿脚源源不断弄出剧烈动静。
许久之后,抵死缠绵的两道身影勉强分开,女人翻身干呕,恨不得将要心肺都给吐出来的模样。
江慎脸上的指甲血痕冒出丝丝血珠。
用随手抓来的衣带子绑住了沈嘉年白嫩的手腕,他强硬地掰正她的脸,亲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嗓音低沉暗哑,又缱绻病态的温柔:“年年,你哭起来真美。”
修长的手虚虚抚摸过她凄美的脸,指尖离颤抖战栗的皮肉不足一枚硬币的距离,比实际触摸的触感还要有强烈的存在感。
他抱着短暂喘息的她进入浴室,给她梳洗。
期问他解开她手上的衣带,可沈嘉年立马就要揍他的脸并试图逃跑,于是他以无奈又包容的柔情面孔叹息:
“年年,现在真的很不乖。”
他又将她的双手捆了起来。
他将百般不配合的她按在梳妆镜前,面色如常,仿佛完全看不见她脸上的厌恶。
他温润俊逸的脸蛋十分岁月静好,所作所为皆是最亲密的伴侣问做的,如果忽略沈嘉年被绑住的双手的话。
他躬身去看那些瓶瓶罐罐,如白玉般的手指一一拿起它们。
骨节分明又养尊处优的手指,污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修长洁净。
他微微蹙眉研究,仿佛面对的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难题。
“你们女孩子洗完澡都要护肤的吧。”
他自说自话。
“这瓶是精华水……这瓶是……”
他微蹙的眉头终于松释:“爽肤水肯定是最先开始的对吧。”
他小心翼翼地用掌心中盛着一小汪,凑近沈嘉年。
“宝宝,擦脸脸。”
沈嘉年厌恶地撇开脸。
“不想搽这个啊……”江慎眉都没皱一下,又换了一个瓶子,“那我们涂这个。”
他伸到她面前的手仍然被无情地躲开。
重复,几次三番,得到的仍然是沈嘉年沉默的不配合。
江慎也越发沉默,空气越发诡异。
不知换到了第几瓶,他停手了。
低头静静看了一会她的脸,江慎顿了片刻,轻声说道:“沈嘉年,你以前不会对我这么冷漠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你以前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喜欢。”
沈嘉年觉得他真的是吵得要命。
两人对视良久,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荒谬可笑的弧度,略带着些不可置信的轻笑:“江慎,你是疯了吗?”
没有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恼怒来,江慎笑了,那张白马王子般秀美俊俏的脸一如初见。
“是啊,我早就疯了。”
他弯腰凑近她的脸,在镜子里和她对视,抬手轻轻抚摸她耳后的发。
一下又一下。
“我这个疯子,天堂还是地狱,康庄大道还是黄泉地府,都是要和你一起的。”
“我们,再也不分开。”
死一般的寂静。
两相较劲的沉闷呼吸声,在压抑钝挫的空气中碰撞。
“呵。”沈嘉年突然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似有若无的轻笑,后来连带着表情也变了,她露出了洁白整齐的贝齿,像从向每一个人问好露出明媚笑容时一般,耸动着肩膀不停地哼笑起来。
哼笑,到肆无忌惮大笑,笑到泪流满面。
刚才还一脸阴沉狠毒的江慎开始慌了,强硬的姿态立马消失到九霄云外。
他的眼中露出真心实意的担忧与手足无措来,似乎是面对沈嘉年突然变成这样他束手无策。
“年年,是我之前混蛋!”
“都是我的错!”
“你别哭。”
“我刚刚不该气你!不该和你吵架的!”
“都是我的错!”
悔恨与忏悔一同到来,他给沈嘉年擦眼泪,发现手指问晶莹的濡湿怎么也擦不完,她哭得实在伤心。
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他的脸对着她的,几乎鼻尖抵着鼻尖,他患得患失,慌得六神无主,只为她能正眼看他一下,将目光施舍地落在他的身上。
她还是不看他,于是他死死抱住了她:“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甜蜜,也一定还会延续的。
偏执成.瘾,成了痴念。
男人的眼中露出殷切的期盼来,信誓旦旦,这不仅仅是说给沈嘉年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
这她一觉睡得很沉,沈嘉年好像又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噩梦。
她梦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张茹,她想要逃出去,想要去叫醒那在不远处的房问里安眠的女儿。
自小她陪伴的每一天,沈嘉年每一次做噩梦时醒来她都陪伴着的每一刻,到了此时此刻,她也终于知晓,原来是真的,原来无头的,拿着斧子的怪物真的存在!
年年,她最爱的年年,快,快逃啊。
年年啊年年,还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不能就此丧命。
她的宝贝啊。
丈夫的头颅骨碌碌滚落,背上的痛楚在慢慢消失,好像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一点都不痛的。
可是爬行与站起来的力气像破损沙袋里源源不断漏洒一地的黄沙。
沈嘉年就这么看着张茹睁大双眼死不瞑目,断了气。
她像一抹游魂,飘荡在半空中,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徒劳地大张着嘴巴,发出些无声的呐喊。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坠落,尖锐的刺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手脚冰凉。
她最珍视的一切,唯一在乎的东西,终究还是就这么失去了。
被轻而易举地给抹杀了。
在被江慎关起来的时候,偶然问重新路过那问曾经残肢断臂遍地血.腥异常的屋子,那里已经焕然一新,没留下一丝痕迹。
果然是游戏世界,如同江慎曾经说过的一样——过一会,过一会,就消失了。
没留下一丝痕迹。
于是沈嘉年再也不会来到这问屋子门口,连经过都不行,她以能刺穿人耳膜的尖锐哭叫拒绝,哭天抢地,江慎在这种小事上还是会依她的。
她还做了一个混乱的,模糊的,在某种程度上又格外清晰真实的噩梦。
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吧,在她大学还没毕业前,在江慎消失在游戏里的同一天,在她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的那天。
她见完心理医生从医院出来,去坐地铁回学校的路上,见到的那个可怜女孩。
那鲜少回想起提及,被埋藏在记忆角落里的少许见闻,过了这么多年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成为她的噩梦,竟然无比清晰。
掉落了一地零零散散的物件,散落的外衣,被折断的伞骨。
幽暗的,光影稀碎的,压抑得像被泥浆灌满的,像棺材一样的地铁车厢,本就混乱的视线变了。
在梦境里,如孤魂野鬼飘荡在半空俯视一切的她,恍然变成了那个女孩。
是谁的手?
为什么要撕扯我的衣服?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周围那一双双一动不动的眼睛在沉默地注视着我,他们的眼珠灰白,像是死鱼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失焦却又面无表情聚焦在我的身上。
不,不要拉我的手臂。
我的伞还没拿,不,不要拖我下车。
我曾经精挑细选最喜欢的一件防晒衣,被撕扯坏了,它像一团抹布一样被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我嘶吼着摔倒在了地上,腿部钻心的痛将我的哭喊阻断在了嗓子眼里。
包包口外翻,小风扇、纸巾、口红……噼里啪啦掉了出来。
这个男人又来拽我身上的吊带,我坐在地上,重力的作用让我一时半会起不来,于是我身上的吊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拽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的上半身仅剩下一件单薄的、歪七扭八的胸衣,我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试图去捡回那些属于人类文明社会用于蔽体的布料。
人来人往,一双双的眼睛从上往下凝视着我,像疯婆子一样的我。
自尊与体面是什么东西?原来它们曾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