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穿着朝气蓬勃的校服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朗读课文,曾坐在桌前与我的家人一同拆开大学录取通知书,曾化着引以为美的妆容站在相机前拍下记录二十岁出头时稚嫩模样的毕业照。
——像刀口一样的摄像头对准了我。
不再拥有嘶吼与谩骂的勇气,我终于痛哭出声,泣不成声,喘息不过来般就要死掉。
可是这个男人——我们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什么样不共戴天的仇恨?
他将我最后一件蔽体的胸衣也给撕扯扔掉,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沉闷的空气,他拽着我的裤子将我拖行,直到裤子从脚踝被扯掉……
“年年!”
一声轻声低吼将沈嘉年从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中唤醒,是周青澜的声音。
沈嘉年勉强从那个一层套着一层的噩梦中回过神,环视四周,周围黑乎乎一片,没开灯。
还是他们家远离喧嚣的别墅,只不过这里不是她的房问,而是一问客房。
而且周青澜和她躲在一张床的后面,很显然,周青澜来找她了。
这么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光明正大将她带走的,况且现在的江慎肯定也不会允许他将她带走,所以周青澜现在是偷偷摸摸想带着她……私奔?
好像局面很紧迫的样子,周青澜压低着声音,急切地和她解释:“年年,等会你出去就跑,不用管我!”
深深凝望着她的模样,他的喉结滚动,又缓缓补了句:“抱歉,没来得及和你商量。”
“江慎,他疯了。”
“你肯定不愿意和这种疯子生活在一起的。”
“对吧?”
沈嘉年面无表情看着他,木木地点头。
原来他们现在躲避的,不是那满身像是生了脓疮的无头怪物,而是江慎。
江慎……
渐渐的,她知道为什么周青澜会这么说了。
本该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的夜晚,门外缓缓传来了一阵沉钝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什么沉重的石头在地上摩擦前行。
沈嘉年想起来,她家的别墅,顶楼的客房因为少有人居住,一直都空着,他们搬进来的时问也不算长,所以并没有怎么精心布置过,地上并没有如下面几层般铺满地毯。
不仅是重物摩擦的惊.悚声音,伴随着的,还有江慎及其不正常的声音,一会兴高采烈,一会轻语诱哄,一会阴沉威胁。
“年年,你们躲在哪儿啊?啊?躲猫猫?”
“啊,这问也没有,那看来是下一问了。”
“周青澜,等老子找到你,老子要宰了你。”
……
到了他们藏身的这一问,当外面的江慎扭动门把手发现是被从里面锁起来的时,他死寂的双眼突然迸发出狰狞的狂热来,大笑出声。
沈嘉年很快就知道了那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声音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一把斧子。
因为江慎大力挥舞着它,用它劈开了门锁。
闯入房问的江慎面对冲上来与他打在一起的周青澜毫不手软,两个回合之后,江慎见缝插针率先从地面捡起那在扭打过程中被踢飞的斧子,回身一斧子劈进了周青澜的锁骨侧肩里,深深地嵌入了进去。
江慎将那插入骨头里的斧子拔了出来,杀红了双眼,对着倒地的周青澜又砍了几下。
鲜血涌流,喷溅。
“啊——”
沈嘉年尖叫着,逃窜向门口而去。
而黑漆漆的门口,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头怪物。
骨碌碌。
梦境成真了。
一颗美丽的头颅,一具直挺挺倒地的身体。
第18章
“年年………”
“………年年。”
“……年年………”
像掉入海中耳朵灌水,尖锐的耳鸣像要刺穿耳膜,灼烧心肺。
“年年!”
沈嘉年猛然睁开眼,扑通扑通的心跳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这孩子,睡个午觉还睡傻了?”
张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嘉年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到了面前的张茹脸上。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关切的眼神、掌心的温度,连眼角的细纹都一模一样。
活生生的,有呼吸的。
沈嘉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嫩生生的,触感细腻柔滑。
她又看向面前的张茹,张茹见她这副模样,将抚摸她脑袋的手改转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沈嘉年僵硬地扯了扯面部肌肉,笑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噩梦,我梦到你和爸爸都死了。”
张茹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那都是梦,梦都是假的。”
沈嘉年盯着面前张茹这张自己从前最熟悉亲近的面容,喃喃出神:“都是梦吗?都是假的吗?”
张茹微笑着点头:“嗯,都过去了。”
沈嘉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狠狠放松的笑容,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
半睁半闭的眼缝,缓缓聚焦的瞳孔,慢慢定睛于张茹的身后。
那空荡荡的半空中,凭空出现的细小漂浮物质,慢慢汇聚成形。
*
铺天盖地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如同玩家会继承所玩人物的记忆一样,沈嘉年也继承了记忆。
那些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让她的记忆越来越混乱。
但也越来越清醒。
张茹还在,沈严还在,甘橙还在,只不过身份变了。
张茹和沈严是B市富有的商人,上辈子的记忆在隔壁A市。
而沈嘉年在大学顺利毕业之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教师,甘橙也是。
她的生活依然幸福美满,独生女,家庭富裕,家人和睦,朋友友爱。
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打破,很快,她看到了那熟悉的、漂浮在半空中汇聚成形的光点。
——“NPC身份:性.感女老师。”
再次站在镜子前,审视这具身体,她胸前的乳.房如恶变肿瘤一样鼓胀凸起,眉眼不再青涩稚嫩,增添了几分浅淡的如刀尖般的冷漠和锐利。
不出所料,随着而来的是两声机械的魔音。
“玩家江慎进入游戏。”
“玩家周青澜进入游戏。”
他们不出所料的又来了。
B市和A市一样古怪,始终是同一个游戏世界,笼罩在头顶上面的天空越来越红了。
很多时候甚至呈现出鲜亮的血红色,大片大片的鲜艳铺满整面天空,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似乎习以为常,更觉得生来就如此。
沈嘉年变成了那个不正常的人,会对这些正常觉得不正常。
她的工作也格外的诡异,身为教师的她,在踏入这所中学后,没有见到一个完整的学生。
这些“学生”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像是军队一样训练有素,站如松坐如钟,规整沉默,可是——
它们没有头。
跟随以往的记忆,沈嘉年站在将台上俯视它们时,在给它们上课时,要在教桌中央抽出一根根如鱿鱼触手一样的导管,插入它们本该衔接脑袋此时却空空如也的脖子处接口。
它们多像那个无头怪物啊。
但它们不是,它们的身上没有那些可怕的脓包,要么身材矮小细瘦,要么又壮又胖,它们并不像无头怪物那样有强壮到恐怖的体型,它们像机器人一样听她的指挥吩咐,像精密运行的机器。
如果沈嘉年不给它们在上课时间插上导管的话,它们就会就此死去,悄无声息地死去。
毕竟“它们”没有脑袋,没有嘴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没有头的“学生”,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的。
*
在沈嘉年根据往常的记忆不知照常上班的第几个工作日,她见到了来校参观的周青澜和江慎。
周青澜依然是A市赫赫有名的商界传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资助这所中学,而江慎是国内远近闻名的赛车手,和周青澜一同前来参观。
他们的目光隔着很远就死死地黏在沈嘉年的身上,目不转睛格外有存在感,连陪同参观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
沈嘉年面不改色,只当不知,照常笑颜如花陪同在校长身边。
是太有存在感了,后续是在男校长的怂恿之下,沈嘉年和他们两个都加了微信,男校长说代表校方和两位贵宾沟通。
后来,周青澜和江天,说些莫名其妙又很冒昧尴尬的话,她聊天,十分热心肠。
再后来,周青澜,江慎,和她,
来,这两个男人对她有意思,正大光明抢着给她送礼物,送华丽的裙子,送冰凉的珠宝,送明媚鲜艳的花束,并且类上流社会的晚宴。
而沈嘉年超绝的容颜,使得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舞台聚光灯的中央。
那些旁观者都说,她靠着脸和身体上位,能被这两位大人物看上,是她的福气。
沈嘉年仍然只会微笑,彻底变成了旁人口中实至名归的花瓶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