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淑婉想起的是晨早自己在萧裕面前提起那回的点心。
若那些点心乃皇后娘娘亲手所做,不怪王爷告诉她说“难得”。
“母后亲手做的糕点?”长乐公主比戚淑婉更震惊,“难得母后下厨,三皇兄竟一块糕点也不给我留,统统拿走了?”她哼笑两声,“三皇嫂,你瞧瞧,三皇兄偏心至此,一点儿不顾兄妹之情。往后再有什么好东西,我却只管同你伸手,让你宠一宠我。”
戚淑婉这一回是当真难为情了。
她不知那日所尝糕点为皇后娘娘所做,蠢笨以为是王府的厨子,在宁王面前说得那样的话。
“王爷不曾说过……”戚淑婉感觉一张脸烧起来,羞愧不已,“我不知那些糕点是母后亲自下厨做的,只知糕点美味,比往日吃过的糕点都更软糯香甜。”
赵皇后见戚淑婉窘迫不似作伪,宽慰道:“几块糕点而已,不值当什么,你若喜欢,得闲我再做与你吃。反倒裕儿极少同我开口,难得开口便是想让你尝一尝我的手艺,可见你在他心中份量。如今你们已经结为夫妻,只要两个人和和睦睦,将日子过好,自然比什么都强。”
“是,谨遵母后教诲。”
戚淑婉起身与赵皇后一福,弯一弯唇应下赵皇后的话。
赵皇后却晓得那日宁王为何同自己开口。
裕儿直接告诉了她戚淑婉从前在永安侯府的种种遭遇,念及戚淑婉自幼时起不曾体味过娘亲的偏爱,遂与她开口,求着她下厨做些点心,让戚淑婉尝一尝。
但她也知,这桩婚事,裕儿藏着自己的私心。
有私心归有私心,两个人愿意好好过,一日一日慢慢总能把日子过明白。
日子过好了。
起初两个人因何走到一起,还有那么重要吗?
戚淑婉不知赵皇后此刻心中所想,但今日所闻多少让她诧异。心底的诧异直至离宫回到宁王府也未完全消散,然而面对萧裕,她又觉得不必多问。
王爷没有主动提,她从旁人口中听说了,再去问,好问什么呢?
本也不至于拿这些来欺骗于她,而左右王爷待她不错,她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真心是假意,又何妨?
戚淑婉最终没有问萧裕半个字。
回府后,用罢午膳,萧裕将王府管事喊来见过戚淑婉,这才离开去书房。
不再琢磨那些事情的戚淑婉则睡得一个午觉。午睡醒来已至酉时三刻,萧裕未归,她想了下,让竹苓去书房问一声王爷是否回来用晚膳。
新婚之夜,王爷因醉酒未回房休息。
那,今天夜里呢?
即便没有强求宁王的心思,但她总要确认宁王的想法。
或许,也该让王爷晓得她的想法,譬如,她其实不介意同他有夫妻之实。
没有夫妻之实,哪来的孩子呢?
戚淑婉等得两刻钟,竹苓从书房回来了,见她脸上有笑,已然晓得萧裕的回答。果不其然,竹苓与她回禀道:“王妃,王爷说迟些便回来用膳。”
“也马上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既然王爷说回来用膳,先让厨房传膳吧。”戚淑婉吩咐下去。
竹苓应下,即刻去办。
萧裕亦是在晚膳送到正院时过来的。
婢女们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之后如早膳那样,两个人安静用过一顿饭。
待碗碟撤下,移步至窗下的罗汉床喝茶时,一片沉默中,暗自打定过主意的戚淑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萧裕道:“王爷今夜会在正院歇息吗?”
正在翻看书册子的萧裕动作一顿,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小娘子。
戚淑婉不闪不避,迎上他的视线:“昨夜王爷醉酒才不得已在前院歇下了,今夜,王爷是要歇在正院的吧?”
第15章
夜深人静,窗外忽来一场急雨。
急促的雨滴敲打着窗棂,一声一声清脆响动传进屋内。
戚淑婉依旧慢慢对萧裕说着:“王爷曾问过我,是否心甘情愿嫁给王爷,那时我回的是‘臣女心甘情愿’,只我却不曾问过王爷是否一样心甘情愿。但我知道,王爷待我是极好的。”
“最初落水,若非得王爷无私相救,我此刻大约早已名声尽毁、名节不保,不知落得何种下场。后来在白云寺,若非王爷及时赶到,我或也不能全须全尾坐在这儿同王爷说话。与王爷定下婚事之后,我头一回赴谢家赏花宴,得王爷相送回府,我亦知淡去了诸般闲言碎语。”
“便是如此,王爷只同我要几枝桃花、一道平安符作为谢礼。”
“因而我心中清楚,王爷待我,至情至性,单单这些,我已无以为报。”
说至此处,戚淑婉顿一顿,似心下纠结过数息,方冲萧裕一笑:“有句话或许王爷不信,但从未有人如王爷这般善意待我。我心存感激,如今与王爷结为夫妻,也愿尽己所能让王爷知晓我心意。”
今日午睡醒来,她重又想得一遍在凤鸾宫所知晓种种。
尤其王爷求得母后亲自下厨做点心之事。
细细想,在是李嬷嬷被抓之后。她不曾过问王爷这些,如今想起来,说不得王爷从李嬷嬷口中知晓旧事,对她生出恻隐之心,以致如此。
足见王爷称得上一句心善。
也正因记起这些,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现得主动热情一些才是。
伴着窗外渐大的雨声,戚淑婉最后同萧裕道:“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乃我心中所想,绝无半句虚言。不知王爷可否感知我一片真心?”
萧裕认真聆听戚淑婉的一番话。
他自然能感觉得到,她是真心实意在同他说这些话的。
从前,大抵他有些想岔了。
王妃并非只想借着他离开戚家而已,王妃待他,分明情真意切,而不是将他看得可有可无。
他却也未曾料想,她会将他看得这样重。
萧裕合上手边的书册子,没有立刻回答戚淑婉的问题。抬一抬眼,对上她始终澄澈坦荡的一双眸子,他说:“王妃心意,我已知晓,也请王妃安心,我不走。”
话音落下,但见眼前的小娘子如
花面庞漾开明灿笑容。她语气变得轻快许多:“好!那妾身去让他们送热水进来,待会儿王爷好沐浴。”
萧裕不觉失笑,点一点头,只当应下了。
于是,他们相继沐浴,收拾停当,时辰渐晚,待到戚淑婉从浴间出来,已至该安寝的时候。
听见动静的萧裕偏头望过去。
一袭大红寝衣裹住她纤秾合度的身姿,乌发松挽,颊边垂落的一缕发带着点儿湿意贴在她脸上,衬得她愈发面白如玉。许因才沐浴过,她的一双眸子也好似含着一层水雾,格外水润。
大约戚淑婉刚刚提起过,于此一刻,萧裕忽地记起在永安侯府下水救起她那一次。那时她只穿一件单衣,浑身湿透,非礼勿视,他无意瞥得一眼,未曾细看。然而那一眼所见,至今日蓦地记起,竟……
萧裕又忽地觉得嗓子发紧,有些渴。
他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灌下半盏茶。
外面的一场急雨渐停。
原本紧闭的窗户被重新打开,对萧裕心思尚无所觉的戚淑婉缓步走上前去,夜风裹着水汽从洞开的窗户闯进屋内,凉意与潮湿之意扑面。
她看一眼黑漆漆的夜色,倾身上前去关窗,低声开口。
“王爷,该歇息了。”
“我来。”双手将要触碰到窗扉时,她头顶先传来宁王的声音。
已经站起身的萧裕不过长臂一伸,宽大的手掌便在她之前先一步关上窗。
两个人便也离得很近。
隔着夏日单薄的寝衣几乎能感知彼此的体温。
戚淑婉收回手,同一刻,萧裕也收回手。但在些许静默过后,一条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腰肢,似确认过她不抗拒这种亲密,这才将手臂收紧,揽住她。
“安置罢。”
萧裕的声音再次响起,戚淑婉眼睫颤动了下,几不可见点点头,随他转过身,继而朝床榻走去。
层层大红喜帐落下,又一次令光线暗昧。
之后的一切便也顺理成章。
戚淑婉闭着眼,感受到萧裕双手捧住她的脸,起初却似带着迟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继而往下亲吻她的脸颊,最后才寻到她的唇。他是温柔的,也是专注的,她感觉得到他在认真对待她。但很快,温柔染上欲求,变幻成更为肆意的索取,也乱了两个人的呼吸。
在凌乱的呼吸里又乱了衣裙,温柔与坚硬相触,燃起更多燥意。
一个个细细密密的吻从锁骨处一路往下。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戚淑婉身体轻轻战栗,也让她思绪游移,几乎下意识在想,从前……不是这样的,只是按部就班、横冲直撞直至结束。念头只一闪而过,忽来的浪潮席卷她的全部思绪,令她再无暇分心,也在脱口而出的一声娇吟过后,脸颊滚烫,羞得咬唇,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