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如何?继母惯着,父亲疼着才有这样跋扈的资格。
戚淑婉向来是不招惹这个继妹的。
尽管她不去招惹,继妹也时不时找茬欺负她。
不过……
戚淑婉想起记忆里与继妹有关的许多事。
她与继妹年龄相差不过一岁,但她比继妹早一些出嫁,继妹自然是嫁得比她好的,甚至是嫁给了宁王。只是宁王命也不太好,继妹嫁过去不到半年他人便没了。她对宁王了解不多,对继妹出嫁后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不过以继妹的脾性,大抵是不能接受丈夫如此短命的。
嫁给崔景言之后,她与戚家来往便很少。
她只记得,崔景言高中状元后,她也得以受邀出席京城里许多宴席,有时候她会遇到继妹。
继妹总是带着不屑、居高临下看着她:“状元夫人又如何?比不上宁王妃半分,戚淑婉,别太得意。”后来宁王去世,她再也没有在这些宴席上见过继妹。
戚淑婉正想着,感觉继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偏偏继妹一言不发,她不明所以。
直至隔着红盖头望见继妹在她面前站定,正欲发问,她脑袋先遭遇重击。
戚淑婉来不及多想却已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看着昏死在床榻上的戚淑婉,戚淑静勾了勾嘴角,上前将她的嫁衣扒下,口中念叨着:“戚淑婉,状元夫人的福你消受不起,不如让给我,也算我好心救你!”
戚淑静觉得自己命挺好的,在她发现自己竟重回十五岁的时候。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嫁给宁王那个短命鬼。
前世出嫁前,想着自己要成为宁王妃,她很是得意。尤其是戚淑婉只能嫁给崔景言,崔家家道中落,嫁过去过的都是苦日子,哪像宁王妃,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待嫁入宁王府才晓得宁王此人十分不解风情。
新婚之夜更是将她一个人扔下。
这辈子她哪受过这种折辱?
不过砸坏了几件东西、骂得几句,宁王竟干脆再也没有回过房。
这些事情她自然不会说与任何人听。
她可不愿意让戚淑婉知道,白白让戚淑婉看自己的笑话,毕竟在崔景言高中状元之后,她曾听许多人夸赞过崔大人和崔夫人伉俪情深、恩爱无比。
呵。
宁王是个短命的,苦了她在王府守活寡,戚淑婉也是个短命的,这很好,只是可惜崔景言。
戚淑婉去世后崔景言一直没有再娶。
旁人道崔景言与发妻青梅竹马,情难割舍可以理解,她却不以为然。
成亲之前,崔景言与戚淑婉根本面都没见过几次,谈何青梅竹马?无非崔景言此人重情重义,戚淑婉陪他于落魄时发迹,他感念糟糠之妻恩情,故而如此罢了。
那个时候她便想过,倘若嫁给崔景言的人是她就好了。
她又不会像戚淑婉那样的短命。
她嫁妆丰厚,也不必在崔家过苦日子,而崔景言一样会感念她情义。
幸而她重活一世。
戚淑静将大红嫁衣穿上身,低声将两个婆子喊进来,待到戚淑婉被避着人抬出去,她才盖上红盖头。崔景言高中状元之后的好日子戚淑婉无福享受,她却是有的,这样的好日子合该她来享受。
这一世,戚淑婉绝不可能比她过得更好。
大红盖头遮住了新娘子容颜,仿佛一切如常。
于是,在一阵锣鼓喧天里,永安侯府戚家的大小姐“戚淑婉”,出嫁了。
……
戚淑婉昏昏沉沉中醒来,头疼欲裂。
她勉强坐起身,回想起昏死过去之前的事,将她打昏的人毫无疑问是戚淑静,可是为什么……皱眉不解,又发现自己只穿单衣,身上的大红嫁衣不知所踪,环顾四周,她竟不在闺房而在柴房。
戚淑婉直觉事情不妙。
柴房却没有上锁,她推门而出,思绪有点乱,不妨有人半道蹿出来,大力将她推入荷花池。
春日的池水有透骨的冷意。
不会凫水,戚淑婉下意识挣扎也因此在水中浮浮沉沉。
想呼救却被水呛住,便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得多久,耳中像捕捉到一声什么动静,来不及细辨,她看见有人朝她游过来。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她在水中十分勉强才看清楚那张脸,认出他身份。
宁王,萧裕。
第2章
“夫人,不好了!”李嬷嬷寻至前厅,将原本正忙着招待宾客的永安侯夫人冯燕兰请到了耳房,气喘吁吁道,“大小姐落水,叫宁王救起来了!”
“你说什么?”
而立之年的冯燕兰保养得宜,闻言两弯细眉蹙起,怀疑自己听错了。
戚淑婉不是才被送上花轿?
她怎么会在府里,又怎么会落水被宁王所救?
“夫人,是真的,老奴亲眼所见。”李嬷嬷用力咽了下口水,“这会儿大小姐在柴房里躲着,宁王也守在柴房外面呢。只是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大小姐竟还在府里,那方才上花轿的是谁?难不成有人替大小姐嫁去了崔家?”
一连串话闹得冯燕兰脑袋嗡嗡作响。
李嬷嬷是跟着她几十年的老人,这么大的事,李嬷嬷不会胡说。
冯燕兰努力沉住气,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下至关重要的两件事上——
她亲眼看着新娘子上的花轿,那人不是戚淑婉会是谁?
宁王在府中下水救人,万万不可怠慢了。
“二小姐人呢?”
冯燕兰想着随口问李嬷嬷。
李嬷嬷却一怔:“老奴今日只在晨早见过一次二小姐,后来好像便再未瞧见二小姐了……”
冯燕兰眉心跳了跳,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愣着做什么?”
“还不赶紧让人去寻二小姐!”
李嬷嬷忙不迭应下,从耳房出去了。
深吸一气,缓和过心绪,叫自己面上看不出异样,冯燕兰也从耳房出来。
戚淑婉确实躲回那间柴房。
被宁王从水里救上来,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连贴身小衣也隐约可见,这幅样子总不好待在外面,于是暂且避到柴房。下水救她的人既然是宁王,消息势必很快会传到父亲和继母耳中,他们也没办法对她不闻不问。
拧一拧湿漉漉的发,水声哗哗。
戚淑婉一面等着有人来一面思索起自晨早开始的这一连串事情。
她知道,自己在闺房被打晕后醒来出现在柴房定是戚淑静所为。不仅是这一桩,连同那之后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戚淑静皆难逃干系。
那个推她入水之人力气极大,分明故意为之。虽未能看清楚其样貌,但此人晓得她在柴房、认得她身份,多半是府里的人得戚淑静吩咐,专门盯着她动静。
只是戚淑静为何如此?
纵然戚淑静一直不喜她,但也不应该恨她到要在她出嫁当日
害死她。
上一回她出嫁时戚淑静没有做过这些事。
偏偏今日的戚淑静行迹诡异……她身上的嫁衣不知所踪,大抵也是昏迷之后被戚淑静扒去了罢。
何况,宁王在府里。
按照戚淑静以往的脾性不应该是黏着宁王寸步不离吗?
与宁王定下亲事几乎是戚淑静最引以为傲的事情。未来宁王妃的身份让她脸上有光,而永安侯府即将出一个宁王妃,这也让戚家在京中风光无限。
戚淑静也将宁王看得很紧。
定下亲事后,谁若多看宁王一眼,她都恨不得挖了那人的眼睛。
宁王下水救人定不在戚淑静的预料之中。
按照戚淑静以往脾性,得知此事后大抵恨不得杀了她,戚淑婉思忖间又将乌发拧去些湿意。
撇开这些,另还有她出嫁之事。
看一眼窗外天色,吉时肯定被耽误了……即便没有被耽误,凭她现在这幅样子,难道能即刻赶去崔家吗?当真能,她也不愿了。她不想再嫁给崔景言一次。
戚淑婉想着,动作一顿,她重新细细梳理一遍戚淑静的所作所为,心里忽地生出一个诡异念头。
今日行迹古怪的戚淑静该不会是……
想代替她出嫁罢?
柴房外的一棵桃树枝头桃花含苞欲放,树下身形高大、浑身湿透却掩不住英俊眉眼的年轻男子正是宁王萧裕。此刻他沉沉的一张脸,正等着永安侯府来人。
永安侯府的请帖在许久之前他便收到了。
今日是戚家大小姐出嫁的日子,他本无意赴宴,但得母后劝说依旧来了。
宴席之上,满耳阿谀奉承之言。
他实在懒怠多听,索性找个托辞出来,四处赏花赏景。
未想会撞见有人落水。
人命关天,总不能视而不见,他下水救人,却发现落水之人竟是本该在今日出嫁的戚家大小姐。
新娘子分明已被送上花轿去往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