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大小姐为何仍在府中,甚至不慎落水、几欲丧命?
更要紧的是,他将一个本该在今日成为崔家新妇的新娘子救了。被救上来时,戚家大小姐身上只穿得一件单衣,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她身上,不必细看,只消一眼便足以瞧见她玲珑婀娜的曲线与裹住她身前丰腴的赤红贴身小衣。
寻常情况下小娘子叫男子相救、瞧见这幅模样,都于名声不利。
何况是一个本该在这一日出嫁的新娘子?
此事蹊跷而古怪。
宁王面色阴沉,他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永安侯府蓄意算计还是单纯巧合?
……
戚淑婉在柴房等得许久,终于等到继母身边的大丫鬟念霜。念霜满脸不耐烦,将斗篷扔在她面前,她不以为意,披上斗篷,不动声色朝柴房外看一眼,正瞧见她的父亲永安侯与宁王一道离开。
父亲已经知晓了。
今日之事,远不止她未能顺利出嫁、落水为宁王所救这么简单。
她暂时什么也不用做。
事关戚家利益,今日种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父亲自然会想办法弄清楚。
倘若戚淑静当真代替她嫁去崔家。
接下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于戚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披上斗篷、戴上风帽,借风帽遮掩住大半张脸,戚淑婉裹紧斗篷从柴房出来,避着人捡小路先回自己的院子。竹苓不在,院子里其他伺候的人也不知去向,但她的继母却立在院中,俨然在等着她。
冯燕兰三两步走到戚淑婉面前,眼底藏不住怨憎之意。
她的女儿不知去向、整座侯府遍寻不见,她心底那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宁王是静儿的未婚夫,未来的宁王妃也只会是静儿,戚淑婉,你动什么歪心思也没用。”
“若叫侯府蒙羞,侯爷定然饶不了你!”
嫁给崔景言后戚淑婉与继母极少见面,今日再见,更觉得眼前之人如陌生人一般。但这一番忙着担忧她会抢继妹姻缘的话听得她直想笑。
看来,继妹当真不在府里。
若非寻不见人,继母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是吗?原来是我动的歪心思。”戚淑婉淡淡对冯燕兰道,“那今日晨早,二妹妹为何来我闺房,又为何将我打晕?我为何会未穿嫁衣只着单衣出现在柴房,为何会被人故意推入荷花池中?”
“夫人还是快些让人送热水过来让我沐浴梳洗为好。”
“否则若叫宁王晓得些不好的事情,二妹妹这婚事当真要不成了。”
忧虑着女儿戚淑静,冯燕兰一怔,没有心思去细想戚淑婉今日与往日的不同。她只想着听得出来戚淑婉不是在撒谎。正因不是撒谎,事情才变得更加严重起来。
她的静姐儿究竟在哪里?又究竟在做些什么?
戚淑婉未与冯燕兰多理论。
她进去闺房,果然很快有人将热水送至浴间。但她大部分衣裳已经随嫁妆被送去崔家,好在闺房里尚有几套半旧裙衫在,她从中随意挑得一套,之后入得浴间,反栓上门,独自沐浴。
冯燕兰同样没有多留。
她也顾不上戚淑婉,踏出院子,她吩咐念霜:“你即刻亲自去一趟崔家,不要引人注意。念霜,我只信你,你且去看一看,今日嫁到崔家的人究竟是谁。”
“是,夫人。”
念霜见自家夫人脸色发白,意识到不对,忙应声而去。
而戚淑婉沐浴过后便待在闺房。
她依然在等,等她的父亲开口说要见她。
从昨夜到今日发生太多事情,也趁着这会儿功夫,戚淑婉彻底将一切梳理明白。其一,她是真的回到十六岁,回到嫁给崔景言之前。其二,她的继妹十分反常,且从种种迹象看,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继妹此时多半已经在崔家。
宁王……
情愿嫁给崔景言但不愿意嫁给宁王?甚至是不惜得罪宁王也非要这样做。
戚淑婉近乎一瞬顿悟。
以继妹脾性,绝无可能看得上眼下家中清贫的崔景言。
偏偏今日继妹做出这些事情。
只怕继妹也是重活一世,晓得将来崔景言会高中状元、青云直上,故而设计抢了这段姻缘。
殊不知反而成全她不愿嫁崔景言的心思。
自昨夜起,重回十六岁的戚淑婉眼底第一次有了笑意。
戚淑婉高兴片刻,心绪松快下来,又慢慢思忖今日之后的事情。继妹嫁去崔家,她的确是不用嫁给崔景言了,可是继妹与宁王的婚事还在……戚家会嫁一个女儿给宁王做王妃,这是所有人已经默认、连同宫里也已经应许的事情。
念头才起,门外响起郑管家的声音:“大小姐,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该来的到底来了。
戚淑婉起身从闺房出来,她什么也不问,随郑管家去见永安侯。
永安侯戚宏已经在书房踱步许久。
戚淑婉步入书房时,他面容严肃、眉头紧锁,几乎将心事挂在脸上。
“你可愿嫁给宁王?”
一开口,永安侯便直接问自己的大女儿。
第3章
时辰渐晚,已至黄昏。
书房里掌了灯,外面天黑下来亦仿佛不过几息的事情,前来永安侯府赴宴的宾客早已散了。
来见永安侯的路上,戚淑婉细细思量过自己父亲见到她后可能会问什么。
若继妹代替她嫁去崔家而不管不顾与宁王的婚事,那么确实有另一个问题摆在她们父亲面前——退一万步,和宁王的这一桩亲事真不成了,却也意味着戚家失去借此攀上皇家的机会,而这同样牵扯到戚家今后至少几十年的荣耀。
这又不得不念及继妹为何会与宁王定下亲事。
个中缘由,追溯起来却要从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说起。
延和二年的深冬。
嫁入永安侯府不久的继母去京郊的白云寺礼佛,回程时赶上山中一场大雪落下。担心大雪封山,愈发着急赶路,却在半途撞见一辆马车陷于山道之上,牵引马车的马匹不知所踪,且据说彼时马车四周尸首遍地,那一辆马车的车厢更是几乎被利箭射穿。
继母吓坏了。
但在发现那辆马车里有位活着的妇人时,连忙将人请到自己的马车之上。
后来,她的继母才知无意于山中救下的那位妇人正是皇
后娘娘。
也因此继母于皇后娘娘有一命恩情。
继母却没有借此攀交,也未曾提及自己当时怀有身孕。
皇后娘娘因此一直待继母不错。
直到今年的年节,继母以永安侯夫人身份入宫拜见皇后娘娘时,说起忧愁女儿的亲事,皇后娘娘便做主,撮合了继妹与宁王的这桩婚事。
这个时辰,侯府派去崔家的人想来是回来了。
她的父亲如此直白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之前关于戚淑静替她嫁去崔家的猜测可谓被求证。
是以,摆在她们父亲面前的是继妹嫁崔景言不嫁宁王。
但她们的父亲又怎么会舍得把大好的攀上皇家的机会拱手让人?
父亲只得她与继妹两个女儿,因而在来见父亲的路上,戚淑婉想过说不得父亲会动这样的念头。只是撇开宁王愿意不愿意不提,她在出嫁之日于家中落水为前来赴宴的宁王所救,之后又嫁给宁王,未做崔家新妇却做了宁王妃,落在旁人眼里,究竟算得上是怎么一回事?
重活一世,她既不愿再嫁崔景言便也不在乎所谓名声。
但当她的父亲丝毫不替她在乎时,她只是觉得又一次看清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父亲这是什么话?”
戚淑婉心如明镜,面上一片震惊与诧异。
戚宏表情越发严肃颔首道:“你今日本该嫁去崔家,却在府中落水,又偏偏是宁王将你救起。你若不嫁宁王,宁王若不将你收进宁王府,往后你在人前如何抬得起头来?这与要你性命有何不同?”
宁王离开侯府时纵然不曾说什么,但今日诸般事情必瞒不过他。
永安侯府迟早要给宁王和宫中一个交待。
派去崔家的人回来了。
他的二女儿不在府中却在崔家,顶替她的姐姐同崔景言拜了堂、成了亲。
荒唐!
但眼下责怪无用,要紧的是后面怎么办。
二女儿与崔景言既已拜堂,把人带回侯府也无益,宁王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王妃同别的男子拜过堂?好在他还有一个女儿,大女儿固然才是与崔景言有婚约的,但婚约只是婚约,想要保住戚家与宁王这桩婚事,把大女儿许给宁王做王妃是唯一的法子。
夫人对皇后娘娘有救命之恩。
只要皇后娘娘从旁劝说,念着关系到一条人命,宁王最终会答应的:到底是他自己救起来的人。
戚淑婉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她的亲生父亲竟在暗示她不愿意嫁宁王不如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