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吃过很多的番茄和豆角吗？”
冯越泽正起锅热油准备煎鱼，油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低沉闷声的笑也混在了这噼里啪啦的声音里，“记得，不懂事的时候还为了省钱不买菜，天天不是番茄炒蛋就是豆角炒蛋。”
冯洛嘉在他的隔壁也准备炒菜了，听见他的话也笑了起来，“但那段日子很快乐。”
刚上初中的时候，他们还是比较规矩的，每天都按时买菜，有荤有素，按照妈妈的吩咐做到营养搭配。直到他们去了一次市区，觉得每个月剩下那么点伙食费一起去吃顿好的、去电玩城玩上那么一个下午实在是太快乐了。于是，他们便开始默契地省钱。
特别是五六月份的时候，他们爷爷奶奶家都有菜地，菜地里都种有番茄豆角。那个季节，他们可以有很多免费的番茄豆角，甚至鸡蛋也是自家养的鸡生的蛋。
最抠搜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做到一周只买两回菜。
那年六月末，他们剩了好多伙食费，因此，除了去市区吃了顿麦当劳和在电玩城玩了一整个下午外，他们还第一次买了蛋糕来庆祝自己的生日。
一起对着蛋糕的蜡烛许下了愿望。
厨房里，鱼汤的鲜香和番茄炒蛋的酸甜气息混杂着，但依旧很好闻。
“冯洛嘉，你又放砂糖了？”
“放砂糖好吃，酸酸甜甜的。”
“但很奇怪。”
“你只是心理作用，吃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冯洛嘉做番茄炒蛋喜欢放盐和糖，炒出来的番茄汤汁便会酸酸甜甜的，但冯越泽不喜欢放糖，因为觉得盐和糖同时放会很奇怪，汤汁里有糖也觉得奇怪。
小时候他们一起做饭的时候，冯洛嘉负责烧火，冯越泽负责煮，每回做番茄炒蛋，冯洛嘉总要偷偷往里面放白糖。
两人辩论着番茄炒蛋究竟能不能放糖的问题，吵吵嚷嚷的，没多久就把晚饭做好了。
冯洛嘉坚持要到院子外面吃，冯越泽便拉了台风扇出去，等菜上桌了，冯洛嘉的投影仪也开始播放电影——
她放的是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语》，一部关于暗恋、关于成长、梦想与自我成长的电影。
这部电影通过一系列的日常片段去展现故事，有些人会觉得有些闷和不明所以，但冯洛嘉很喜欢电影的画面，以及那种安静诉说故事的感觉，已经把这部电影反反复复地看过很多遍了。
电影很安静，连同里面的音乐也给人一种静谧、温馨的氛围，和当下院子的氛围很相衬。
“嗯——真好喝。”
冯洛嘉一口气把小碗中奶白的鱼汤喝光，冯越泽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笑也觉得开心。
“我们餐桌上的颜色很好看。”
“什么？”冯越泽放下碗给她装饭。
“你看——”冯洛嘉示意他看餐桌，“红色、绿色、黄色、和白色，全是让人觉得美好的颜色，而且，也和院子尾的花圃的颜色一样。”
冯越泽往餐桌上的菜看了眼，诧异了下，“还真是。”
“是我们小院的颜色。”
夜色渐渐深沉，头顶上的星星今晚依旧很亮，山林中的风也很凉，
电影的声音很静谧，他们说说笑笑的，慢慢地吃着一起准备的晚餐。
第37章
.0.1/我决定从头开始
晚餐吃完后，电影才过半。
冯洛嘉想起锅里煮着的花生，“花生煮好了吗？我们喝点酒吧。”
“现在？”
“就一点点嘛。”
冯越泽受不了她这种撒娇的语气，只能投降认命地去拿花生和酒。
花生刚出锅还热着，但啤酒是冰过的，刚吃完饭喝一口很舒服。
“不许喝多了。”
“我才喝了一口。”冯洛嘉酒量不好，红酒、香槟之类的她是一点也喝不来，但却很喜欢啤酒的味道。
冯越泽有些无奈地笑着给她剥花生，煮过的花生很绵实松软，但因为烫手，冯洛嘉不爱剥。
冯洛嘉把他剥好的花生仁扔进嘴里，“真好吃。”
“你真是我大爷。”冯越泽嘴上嫌弃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冯洛嘉笑嘻嘻地抿唇轻笑了下，把刚刚放到一边的平板拿了起来，“对了，你看看，我今天画的小院。”
冯洛嘉的话题提得有些突然，而且语气也有点奇怪，让冯越泽隐约感觉不对劲，但冯洛嘉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此刻便接过了平板端详起那副画来。
画还没画完，但已经初见雏形，和他们当下身处的院子很是相像。
冯越泽轻笑了下，“原来你还在画画，画得真好，我也很久没见过你的画了。”
“我很喜欢画画，之前也一直有画的。”冯洛嘉说着点了点头，明明并没有喝醉的，但她却好像已经有种微醺的感觉，“我觉得这院子很温馨所以把它画下来了。”
“谢谢你喜欢这。”冯越泽笑着说。
“阿泽，我今天去冯启山家，看到他现在很幸福，他们一家人都很好，我觉得很羡慕，就是，他们……那么温馨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你也会幸福的。”
“真的？”
“当然。”
冯洛嘉眸光有些涣散，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晃神了。
回到家乡的这段日子，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样，做回了那个自由自在、轻松快乐的小孩。
她不用每天早起挤在地铁中去上班，也不用应付那些需要小心翼翼的人际交往，不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处理那些本不属于她的工作。
她应该属于这里的，她属于金禾镇，而不是任何一个大城市。
“阿泽，我想试着留在这里，暂时不想工作什么的，在存款告罄前，留在这里，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冯越泽突兀地听见她的话，笑了下，拿起桌子上的啤酒，敬她，“那，祝你在这里过得快乐，祝你早日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冯洛嘉回过神来，看着他带着笑意的深邃的目光，拿起自己的啤酒，和他碰了个杯，“谢谢。”
冯洛嘉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冰凉凉的液体沁入肺腑，仿佛一下子驱散了所有的烦闷。
“那你呢？”冯洛嘉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冯越泽问，“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跟你说烦恼，以前你刚工作那会还会说点牢骚话，但后来你再也不跟我说这些事了，这样不公平。”
冯越泽怔了瞬，旋即又笑了起来，“因为没什么想发牢骚的，再说，我回家乡后，做的工作都是自己的活，哪能抱怨。”
冯洛嘉扁扁嘴表示自己的不高兴，“你那会都不怎么联系我了，连信息也是越回越慢。”
除了刚回来生病情绪奔溃的那一回，这是冯洛嘉第一次在这么清醒的状态下跟他提起这事。
冯越泽脸上挂着的笑意滞了瞬，他看着冯洛嘉真的不高兴了的样子有些紧张，“我——”
冯越泽迟疑着，话语刚出又顿住，“对不起。”
“可是我并不是想要你的道歉啊。”冯洛嘉目光低下，有些失落。
冯越泽握着啤酒的手紧了紧，“那个时候……我情绪也不太好，所以没怎么和人联系。”
冯洛嘉顿了顿，“我、我从冯启山那边听说了，你刚好是那个时候出的车祸。”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冯越泽说着轻笑了下，“而且，刚开始，我连我父母都没有告诉。”
“欸？”冯洛嘉怔了瞬，“为什么？”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之类的。”冯越泽灌了口啤酒，“而且，那个时候刚好疫情，他们来医院也不好，所以就不说了。”
“对不起。”
“你又道什么歉？”冯越泽声音带着笑，但冯洛嘉听着更难受了。‘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理我了，我还生你气，也不联系你了。”
“听你这么说我还有点高兴。”
冯越泽的话说得很轻，冯洛嘉怔了下，“什么。”
冯越泽摇头不语。
冯洛嘉呆呆地继续说：“可是我每次难过你都会陪我，听我发牢骚什么的，但你有事的时候我却没有陪你，这对你不公平。”
冯越泽再一次笑了起来，“可是，洛嘉，我们之间不需要计较公平或者不公平的，我们不是在做买卖生意。”
“可是，好朋友就应该是互相付出的，不能只有你一个单方面付出的啊。”冯洛嘉说完愣了下，突然的，在她的脑海里想起了另一些朋友。
另一些她许久没有联系了的朋友。
冯越泽闷笑，“可我是自愿的。”
冯洛嘉听着他的话思绪再次回笼，山林晚风清新而凉快，但她却觉得有些热，她望着冯越泽，有些别扭地反驳，“可我也想关心你，你却藏着自己的秘密，什么也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