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里,有人低声接电话,有的翻书、敲键盘,还有叉碟碰撞的清脆声音。
不吵,反而让人心静。
楚喜翻着书,加上网上的图片资料,慢慢地码着字,偶尔吃一口点心。
不知不觉,冰激凌球已经被她吃完了,冰块融化了一大半,咖啡也与牛奶彻底融合在一起。
她有些饱了。
推文写得差不多了,她也坐了许久,伸了个懒腰,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动作戛然而止。
她的脑袋转了圈,没人注意她。
但她还是缩起肩膀,粉饰太平似的,继续盯着屏幕,做最后的润色。
闻阳从外面经过,恰好看到这一幕。
像像什么呢?
啊,他脑中灵光一闪,像草原上一只警醒的兔子。
从兔洞钻出来,一边蹦跳着,一边四下张望,生怕遇到天敌,没几下,又飞快地钻入洞里。
原本,今天下雨,闻阳是不想出门的,他窝在沙发里,猫懒洋洋地趴在他腿上,电视屏幕上,正放着她说的那部剧。
里面有一段关于“新皮质”的对白,让他印象深刻。
这部剧给人一种,“众生皆苦”的感觉。
他一早就知道,楚喜不像她的名字,她是有点丧的。她大概是个“讷而敏于行”的人,不爱交际,但心灵手巧。
她内心的丰富和细腻,他还没窥到万一。
闻阳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兴趣与日俱增,这种兴趣会落在何处,他暂时不想去探究。
他偏向于今朝有酒今朝醉。
然后,在想到她的时候,她就出现在了眼前。
或者说,出现在他手机上。
照片是豆子发的,在他们的工作小群,她兴致勃勃地说:美女哎,美女哎,我的柳梦梅,everybody,快给我鼓励,我要去找她要联系方式。
小林:你这个样子,会吓到她的。
兼职生:豆豆姐加油!冲啊!
彭师傅:加油。
陈羽一如既往地没吭声。
他们几个都知道,豆子是lesbian,目前单身,而且还是颜控。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激动,《牡丹亭》的典故都出来了。
看来那人很符合她的取向。
豆子是隔了十几米偷拍的,闻阳点开图,发现不对劲。
他放大,再放大,直到到达极限。得亏手机像素还不错,让他看清了
熟悉的座位,熟悉的脸。
闻阳:stop,豆子,不准抢人。
闻阳:小林,在我来之前拉住她,事后重重有赏。
豆子:?
小林:?
所以,半个小时后,闻阳出现在“向阳处”门外,隔了道玻璃墙,见到了她。
第9章
虽然,闻阳在看到消息后,立马火急火燎地从住宅赶到店里,但他没有和楚喜碰上面。
楚喜是感觉得到有人在看她的。
她没有作出反应。
来往人多,视线落在她身上,很正常,浮光掠影般的。只是这个人停留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了。
过了几秒,十几秒?那道视线才消失。
余光里,身边一个人影走过去,看起来,是位男性。
楚喜暗暗地松了口气,要是他再继续盯着,她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变态,而挪个位置了。
自诩光明磊落的闻老板,自然想不到被误会成变态。
他太久没见她,难免想多看两眼,继而才意识到:没必要啊,他可以进去找她。
然而,就这么几秒的功夫,被捷足先登。
刚过营业时间,楚喜就到了。查资料加写推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她打算润色结束,回家给自己做点吃的。
没想到,会遇到郑思嘉,以及,其他几个老同学。
楚喜的老家在祁州下辖的一个县,她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为了让她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送她来祁州上寄宿制学校。她的同学里,绝大部分是祁州人,也有像她这种小地方出身的。
除了郑思嘉,还有两男三女,他们人多,坐的是大桌子。
楚喜最先看到他们,一些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让她尴尬得直想逃。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郑思嘉望了过来。
她一愣,然后冲楚喜挥手。
楚喜扯了下嘴角,算是一个微笑,也招了招手,幅度极小的。
几年了,因她深居简出,来来回回也就去那么几个地方,祁州地方又这么大,其实很难碰到熟人。
好家伙,一次性来这么多。
郑思嘉走过来,“好巧啊,在工作?”她看向电脑屏幕。
“嗯。”楚喜举起杯子,抿了口咖啡,过了一两个小时,已经不好喝了。
“我们几个趁着周末,出来聚一聚,先来这儿坐坐,没想到正好碰到你。等会儿我们去吃饭,一起吧?”
楚喜想拒绝,当年她就和他们不熟,时隔数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不如杀了她。
那边有个女生对她招手,“楚喜,过来坐啊。”
郑思嘉扯扯她的胳膊,“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聚过了,去嘛,难得凑这么多人。”
大学毕业后,天南海北地分开,如今各自有了各自的事业、生活,凑到七八个人,已是不易。
楚喜无意识地搅着杯底仅剩的一点液体,还是说不出令人扫兴的话。
他们和她不一样,他们不介意多一个人,反正吃饭是AA,他们也不亏,再说,人多热闹嘛,也能一起追忆下高中的时光。
楚喜收拾好笔电、鼠标,和他们坐到一桌。
大家都变了很多,时间、经历,仿佛一张张砂纸,打磨着他们。
人变得圆滑了,也懂得沉淀了。
楚喜不咸不淡地打了招呼,比预想中的好那么一点,不管他们记不记得旧事,至少现在,他们没让她难堪。
他们扫小程序,点了几杯咖啡和甜点。
这回送餐的服务员是个男生。
不知是不是楚喜的错觉,他走前,似乎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好奇、疑惑。
闻阳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裤腿和鞋面,走得急,被雨水溅湿了。眼下,看到她和一众人坐在一块,他便没好上前。
豆子拿抹布擦着一尘不染的吧台,摇头晃脑,“我擦,我擦,我擦擦。”
小林问:“闻哥,你来都来了,咋不过去?”
不待闻阳接茬,豆子说:“名不正言不顺呗。”
闻阳飞去一个眼神,“不准说脏话,不准阴阳怪气,小心我扣你工资。”
豆子:“”
小林说:“豆子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那妹子一看就是直女。”
豆子不服气,“你不知道很多女生是潜在的双啊?”
“闻哥和你俩人搁一块,你觉得人家选谁?”小林语气欠嗖嗖的。
豆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闻阳叩了叩桌面,“行了啊。”
他们低声地交流着,以防打扰旁人。这样倒好,楚喜不搭话也不显得突兀。
很快,他们食用完毕,说要去吃火锅。
楚喜缀在最后一个,她伸手去拿伞时,注意到旁边有把纯黑弯柄伞。
伞柄是橡木所制,抛光过,嵌着一个纯银的环,上面大概刻着品牌logo,看不太清。让人想起电影里,戴着黑框眼镜一身西装的特工,用这么把伞当武器。
她即使不了解,也猜得到,它应该就是电影同款的Swaine Adeney Brigg。
真有钱。她默默感叹,拿走自己的蕉下伞。
伞的主人闻阳,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走出去,她身形小,在两个大男人后头,像个小孩跟着大人似的。
小林走到他旁边,说:“闻哥,你们啥时候看对眼的?瞒得够深啊。”
豆子说:“对啥眼啊,人家都没看见他。”
她这怨气,都要掀翻天花板了,闻阳好笑。
人走了,闻阳来的目的也就没了,但不好一走了之,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小林说:“一般般,一直下雨,出门的人少。”
他又问:“快到618了,咱们网店是不是要上新啊?”
网店那边,闻阳专门租了工作间,雇了人负责客服维护、物流,他自己平时只顾线下店。
闻阳想到楚喜,点头:“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会上一款咖啡杯、搅拌棒”
两人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近两年,咖啡饮品越来越火,“向阳处”若不开得这么大,早期投入那么多,早该回本了。
之前闻阳有开分店的想法,纯粹卖咖啡,就是闻振业不同意,给他定了个数,让他先赚这么多再谈。
这两个月他买了不少营销、推广,店里生意确实见好,开分店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到时这些周边也能摆上货架去销售。
闻阳拍了拍小林的肩,说:“小林,好好干,到时候干得好,让你当分店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