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阳背着手去后厨了,豆子凑过去,说:“闻哥不是给你画饼吧?”
小林说:“无论是不是画饼,跟着闻哥都有肉吃。”
豆子今年才来,不像小林从开店就在了,她平时也就是打杂、收银,没接触到核心业务。
她对他说的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
“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人聪明着呢,好歹也是名校金融系毕业的研究生,要是只赔不赚,哪还会一直傻傻地往里砸钱?他是富二代,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弹了下豆子的脑袋,“看人呐,不要只看表面。”
“你跟闻哥的小迷弟一样。”豆子揉了下被弹的地方,撇撇嘴。
“也得他有人格魅力啊,你跟他认识久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继续去干活了。
郑思嘉他们选的火锅店,据说是正宗的川渝风味。
楚喜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点菜时,他们却没忽略她,“楚喜,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她摇头,“没有,你们随便点,我都吃的。”
他们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要一个鸳鸯锅底,点肥牛卷,虾滑,小酥肉什么什么的。
有人抬头问服务员,美团上有没有优惠的套餐,服务员说有的,她打开手机,嘟囔了声“怎么不早说”。
另一人说:“有的是这样的,你不问,他们不会主动告诉你的。”
服务员尴尬笑笑。
楚喜坐在边边上,端起荞麦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润着喉,全程没作声。
他们迅速点完,闲聊起来。
“刚刚吃了东西,点这么多道,也不知道吃不吃得完。”
“你小瞧谁啊?我们平时四五个人都要吃这么多,待会怕是还要加呢。”
“话说,郑思嘉,你不是说有个咖啡师很帅吗,我怎么没看见?”
“我们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了,真挺帅的。”
楚喜动作一顿,是吗?
郑思嘉打开APP,检索了一下,翻到一张照片,举起来给她看,“喏,你看看是不是他?”
楚喜和郑思嘉面对面,她这么一举,楚喜也看到了。
那人穿着牛仔外套,身前系着围裙,一手托着杯子,在机器前打奶泡。
即使隔得有些远,但依然可以辨认得出,正是闻阳。
说看到他的人点头,“是他,不过他刚刚没系围裙,靠着吧台和店员讲话,当时他还在看我们呢。”
她旁边的人笑着顶顶她,说:“哟,陈菲欣,观察这么仔细,看上了?”
楚喜一开始把郑思嘉认成陈菲欣,就是因为高中那会儿,她们俩形影不离。
陈菲欣笑着打回去,“怎么了,我单身,又不像思嘉有老公有儿子,看帅哥怎么了?”
郑思嘉不服,“有家室就不能看了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吧。”
楚喜挺羡慕他们这么谈笑风生的,但让她自在地融入,她又做不到。
这时,陈菲欣问她:“哎,楚喜,好像听人说,你现在在当美食博主?”
楚喜心头猛地跳了下,然后说:“啊,对。”
看吧,她还是不自在。
第10章
楚喜的朋友圈小,但打听来,打听去,也有人知道她从事什么。
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
郑思嘉惊讶道:“你账号叫什么啊?我去关注一波。”
楚喜说:“就一小博主。”
“同学之间有什么好藏的嘛。”
她只好交代了。
他们点开她的视频,楚喜有种被人扒了衣服,评头论足的感觉。
“楚喜,没想到你现在干得这么好啊。”
“我就说嘛,长得漂亮的人,读不读书都有老天赏饭吃。”
说得她像靠脸的。说这话的,还没意识到问题,接着说:“哎,楚喜,你现在能挣多少啊?比我们这种打工的估计要强很多吧?”
这话或许没有恶意,但楚喜听着不舒服:非要作对比吗?
书比成绩比颜值,工作了还要比工作比收入。
楚喜垂下眼,“也没有,一般般。”
“嗐,你也太低调了。”
“听说有的网红接个广告就几十万呢,交的税比我们赚得还多。”
“网红、明星动动嘴皮子,露个脸,就大把的钱,哪像我们普通人,累死累活,工资一到手,就那么一点点。”
他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手势,眼睛朝着楚喜。
楚喜没吭声。
她想不明白,什么也没说,怎么矛头就对着她了呢?
她赚的是不少,可没这么夸张,再说,她没偷没抢,他们管得着吗。
火锅一边是番茄,一边是牛油,煮沸了,汤和菜混杂着,咕噜噜地翻腾。
一碟又一碟的荤腥堆满桌面,碗底积了薄薄一层油汤,这一切,让楚喜觉得发腻。
他们的话也是。
腻得没意思。
她就知道,她不该来。
手机响了下,楚喜如蒙大赦,忙拿起来看。
W老板:楚楚老师,今天中午你吃什么?
楚楚:在外面吃火锅,全是肉和内脏之类的。
W老板:你不爱吃吗?
楚楚:吃多了腻。
W老板:看看这个,是不是瞬间不腻了?[图片]
他掌心里托着一个罗森的培根饭团,和一瓶酸奶正是上次闻阳在超市买的那款。
楚楚:从来没觉得饭团和酸奶这么可爱过。
W老板:唉,不如我俩换换,我想吃火锅。
楚楚:你怎么就吃这个?
W老板:在干活。
闻阳没说错,一批原料本来上午就该送到的,下雨,所以路上耽误了,这会儿才送来,要忙着清点、整理,中餐就随便应付了。
他也不饿,拆开包装,吃得慢条斯理的。
对面说:那个,能麻烦你个事吗?
闻阳单手打字:不麻烦,你说。
楚楚:你能现在给我拨个电话吗?不用说什么。
闻阳懂了:演戏?
楚楚:[猫猫点头.gif]
闻阳:好。
他立马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对方接得很快,自导自演地说着:“嗯好的,现在就要吗?那您稍等我一会儿”
背景里,有火锅冒泡的响,有人交谈,有服务员的脚步声总之,她正处于很喧闹的环境。
连带着,闻阳也感觉书屋嘈杂了起来。
随即,他听到她说:“不好意思,这边有个急事,我要赶回去处理,账单你待会儿发给我”
然后她离开了。
大概是走远了,她对他说:“谢谢你啊,我先挂了。”
“哎”
挂了。
闻阳无奈地笑,他还想跟她聊两句呢。
她的文字消息发过来:非常感谢,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W老板:在聚餐?不想待下去了?和他们不熟吗?
楚喜讶异于他直觉的准确:对,你怎么知道?
W老板:猜的。
W老板:那你吃饱了吗?
说实话,楚喜只吃了几口肉,压根不顶什么事。
她坦陈地说:没有,不过我也不想回去做了,在路上随便买点吧,你有什么推荐吗?我就在春盛路。
W老板说:不如尝尝这个饭团吧,还不错。
楚楚:行啊,我不挑食。
出火锅店时,她发现没下雨了,便将伞收起来,抓在手里。
楚喜记得地铁站旁边就有家罗森,她走过去,小心地避开地面的积水,进去挑了饭团,让店员加热,结账时,又拿了瓶香蕉牛奶。
火锅味道重,吃的又都是肉,喝点东西缓缓。
弹出来的,除了付款消息,还有W老板的:来店里坐坐吗?
楚楚:我上午在,下午就不去了。
楚喜坐在店里,慢慢地把东西解决掉,这期间,她没看手机。
这是她的习惯,吃东西要用两只手捧着。
她把垃圾扔掉,才看到他发来的消息:那你亏大了,来我店里居然还要付钱。
楚楚:老板要请客吗?
W老板:学生对老师那不叫请客,叫孝敬。
楚喜推门出去,看到这条,不自觉弯眼笑笑:我什么时候成你老师了?
W老板:你不是同意了吗?拜师礼都送了。
楚喜想了想,才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说:就几条鱼啊?
一直到地铁站口,对方都没回复。
楚喜以为语气太嫌弃,惹他不快了,找补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W老板:我刚刚在网上挑芹菜什么的。
楚楚:你要做饭?
楚喜顺着人流乘电梯,有人急匆匆地说“麻烦借过一下”,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向后投去。
有个男人低着头,手里拎着她在“向阳处”看到的那把伞,另一手举着手机。
个子高的好处,伞尖点地,姿态轻松,换作她,约莫会像拄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