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下雪频繁,导致假山上下积雪过多,光是处理这些雪堆就费了些力气。
大雪将泥土都冻硬了,她挖了许久才挖出来,想了想还是多取十两银子备用,这些天一直吃萧衍家的,什么都用不着自己出,还有些不好意思。
饭局的地点约在望仙楼,她现在揣上银子过去,要不了一炷香时间就能到。
稍稍整理衣衫就踏出宅门,谁知迎面就对上了子谦那张冻得通红的脸蛋,笑嘻嘻地拿着一个荷包跑过来。
“阿荧姐姐,你落下这个了。”
“子谦!”穆荧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跟过来了,还拿着她的荷包傻乎乎地笑,小手都红了,看得她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冷,就为了一个荷包你就出来了?下次不需要这样,在家等着就好。”
子谦讪笑着:“我怕阿荧姐姐丢了荷包,找不到嘛。”这下总该可以和阿荧姐姐一起出去了吧?
想到这里子谦小声地问:“那我现在可以跟你一起去望仙楼吗?”
“行,走吧。”让子谦和丫鬟一路回去也不放心,且现在雪大冻坏了就不好了。
穆荧将披风解下来一折,裹到子谦身上,将他包得严严实实才放心。
街上白茫茫一片,行人稀少摊贩也未出街,每走一步都分外艰难,因为是新年所以连洒扫的人也没有。
鞋袜早就浸湿,早知道该越个天晴的日子,今天实在不是个出门的好时机。
前方风雪之中似乎有人伫立在中央,当穆荧一步步靠近时才发现是个人。
注意到那熟悉的黑色面具,她顿时脚下一滞,那人手上似乎没有拐杖,许是她看错了?
正在从旁经过,那人一下握住她的手腕,冰冷的触感一瞬传入大脑,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才沉颤巍巍开口:“你…你做什么。”
那人缓缓凑到她耳畔,炙热的气息透过薄纱喷洒在她脖颈间,“阿荧,你是对吗?”
这家伙怎么认出来了啊?!
她全身能遮的都遮了。
穆荧吓得整个人往后仰,手腕上的力道又一下子将她带回去,扑在了祁景渊的胸口。
“放开阿荧姐姐!”子谦冲上去推了祁景渊一把,试图拦在中间保护穆荧,但积雪太厚他走过来时,人已经被拉到另一边去了。
本来还想狡辩一下,但子谦的话直接实锤了,她也就不挣扎了。
她着急地推开对面,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是啊,就是我。正好,欠你的银子我之前出了事给忘了,今天我打算让别人帮我还,你来了正好连本带利还给你。”
“怕他不理解又补充道:下次,借条上不许填别人的名字,让人帮你代还也要写清楚吧!”
别人的名字?
祁景渊顿了片刻,忽地想起,他从来没有以真身份与阿荧说过话,阿荧还以为他是子恒,祁景渊的朋友。
祁景渊故作不明道:“你既是恒王妃,我要还钱给恒王府,那这钱你拿着就是。”
穆荧无奈地扶额,这种杀头的事情被发现了,还真是难处理,该怎么让这个人替她保密呢?
思考了一会儿,她决定赌一把道:“你小声点儿!我如今已不是恒王妃,咱俩还算是朋友,就替我保密此事!”
祁景渊向她凑近,声音沙哑:“此话怎讲?难道你终于厌弃那个残废,不喜欢你那最在乎的夫君了?”
穆荧不想听这个话题,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忘记,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男女主是天注定的一对儿,她连个女配都不能算是,恐怕在男主心里一丝痕迹都不会留。
她心头一沉冷漠道:“别提了,成为恒王妃不是我的本意,我那是失忆了。如今恢复记忆,前尘往事就此了结。”
祁景渊不相信她会一点儿不在乎,慌张又道:“他如今在你心里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
好一个什么也不是!祁景渊心里苦笑,他曾想若阿荧还有一丝喜欢他,他就表明身份将她带回去,此生与她相伴足矣。
可如今阿荧的态度好生冰冷。
“那萧衍呢?你才离开就马上移情别恋,做了他的未婚妻是吗!”祁景渊的声音越发激动。
穆荧的情绪也被他带动起来,“是!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生活,要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请你替我保密。”
半响祁景渊才又开口:
“为什么你移情别恋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大概是我俩重逢太晚吧。”穆荧随口应付,真怕这个家伙闹起来,就让他以为自己又喜欢上萧衍吧。
此话一出,她注意到对面低头似乎有些失落,还想抬手再安慰,然而下一秒却一头栽进炽热的怀抱之中。
耳畔幽幽传来那人低沉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日久生情吧~”
不给穆荧反应的时间,整个人都腾空而起,斗笠不止何时掉落,发丝在脸上胡乱地舞蹈,身体在空中忽上忽下的失重感令她慌乱。
再回神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宅邸。
“放开我!”穆荧试图跳下来,但对面手臂力量很强,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动不了丝毫,直到她被带进一间屋子才被放下。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还要去望仙楼赴宴,去晚了……”
“去晚了萧衍会担心吗?想都别想!”祁景渊打断了她后面的话,现在的阿荧就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忘了萧衍,咱们日日相处定能生出情意。”
听了了他的话穆荧只觉背后发凉,这个人疯了吧!她以为说有未婚夫就能让他离开,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开始发疯了。
“你就算这样做,我也不可能喜欢你,这样是不对的!”穆荧开始害怕了,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祁景渊缓缓摘下面具,眯着眼慢条斯理道:“没关系,你喜欢的我都会带给你,不会让你无聊的。”
见劝阻完全无效,穆荧只能深吸一口气摘下面纱,“你看,我面容丑陋,你不害怕吗?”
盯着她那遍布脸颊的红痕,祁景渊瞳孔一缩继而怒不可遏地问:“究竟怎么回事?!”
阿荧的脸不是这样的,三年前初见时还好好的。
“看吧,你也害怕我这幅鬼样子,不如就放我走?”穆荧心底舒了口气,还好她脸暂时好不了,可以吓退这个家伙。
哪知祁景渊不仅不打算放她离开,还将她拥入怀中低语着:“我知道是谁了,我不会放过她的!”
他知道什么了?
穆荧顿感疑惑,他明明没有见过自己易容后的样子,怎么会知道什么。
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只好放弃。
于是她又小声提起:“你不恶心我的脸吗?要不,还是放了我吧。”
祁景渊松开她,目光坚定道:“不可能,你既不嫌弃残废,我也不会嫌弃容貌,我会治好你的脸。”
咔嚓——
奇怪的声音从脚下传来,穆荧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的脚上拷上一个不明材质的圈。
“这是什么?”
“千里香木,哪怕远隔千里,我也能找到你。”
“神经病!”
“多谢夸奖。”为你,我积病已久。
第28章
风雪不知何时停息,四四方方的小院儿里,早已铺满白雪,院中站着一人不停地眺望。
自从前几日被带来这院子,穆荧无时无刻不想出去,但任凭她使劲力气,也找不到可以出去的法子。
院墙高筑,无法攀爬,院门紧锁呼喊许久无果。
穆荧泄气地回到屋子里,瘫坐到地上,昨日半路就被带走,还把子谦丢下了,子谦回去定会找萧衍来救她,只祈祷能尽快找到此地救她出去。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这个子恒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在边关的时候说喜欢她,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她还以为是故意开玩笑,没想到他说真的啊。
穆荧双手覆面,无力地往下坠。
怎么说她也曾经,算是他好兄弟的妻子,这么做根本就不合适。
话又说回来,那家伙脸长得倒是不错,若她请媒婆给他介绍几个更好的女子,他是不是就能放心想法了?
想到这儿,穆荧眼睛一亮拍手而起,想要子恒忘了她,最好的法子不就是,让其找到新的心仪对象嘛!
屋顶漱漱落雪,轻微的震动引起穆荧的警戒,目光移向对面屋顶。
果然一抬头,就看到子恒带着食盒从天而降,这般轻盈的身姿,根本看不出腿脚不利索的样子。
“你的腿好了?”
眼前这一幕让穆荧又记起,昨日即使抱着她,对方也依然能飞檐走壁的样子。
祁景渊眉梢轻佻,语调悠长:“惊喜么~为了你,我治了三年终于全好了。”
此话一听,穆荧浅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咱们在边城相遇的时间,到现在也最多两年吧。”